男人

王健喝了烈酒一般，思維倏然麻木了，感到有團火焰在吞噬他的心，極想肆無忌憚地發泄一番。

王健身著便衣，在天將晚的街上踽踽獨行。商店的櫥窗開始亮出五顏六色的燈光。行人車輛漸漸蒙上黑影。他的心情也如暮色般沉抑，一種焦灼而虛弱的感覺灌注全身，失戀的苦味溢滿胸膛。他心尖尖上的女孩離開了他，嫌棄他干刑警的冷硬，渾身沾兇氣。他三年滾燙的癡情喂狗了，她的心變成了鐵疙瘩……娘的，王健突然對女人的身體產生了報復般的貪欲，他怪異地笑起來，這位粗獷的年輕男人，他恨女人。

縷縷幽香撲在王健臉上，身體被溫軟的姑娘胸脯偎依著。王健睜大眼睛，啊，是她？不不，年輕男人退縮了，臉孔像海潮一樣涌起血色，他慌亂得手足無措。

她“咯咯”笑起來，藕荷色的連衣裙，淺淺的領口，隱約露出細嫩的肌膚。王健立住腳，眼光像要穿透她的衣衫，但霎時便躲避似的垂下頭，不敢再看一眼。他忽然想起第一次隨警車出現場，目睹被輪奸致死的少女尸體，赤條條橫臥在床上，當時如雷電擊打似的心靈驚悸，使自己惶惑地躲在老刑警背后……

“真巧，我剛下火車，就碰上啦。你怎么不說話，我在外地學習兩個多月，想我么？”她倚在王健身上，旅行包扔在腳下，雙手摟住他的胳膊，濕潤的唇緊貼著他的耳朵，癢癢的。王健渾身燥熱，大腿微微戰栗，他猛然有種想捏碎什么東西的沖動，恐懼得喘不過氣來。

她引他走進街心花園深處，此時夜色濃了，燈光柔柔的，將常青的灌木叢披上薄紗。女孩雙臂勾住王健的脖子，閉上眼睛，甜甜地說道：“在外地想你想得很苦，實在受不了，便翻來覆去看你的信。”她仰起臉兒，抹了口紅的唇蠕動起來。王健喝了烈酒一般，思維倏然麻木了，感到有團火焰在吞噬他的心，極想肆無忌憚地發泄一番。娘的，干刑警的就這樣孬么？整日腦袋掖在褲腰上，野狼一般東嗅西聞，風打雨淋地折騰，說不定哪會兒便用血肉去堵槍子了，活該短命。頂天立地三十好幾的男人，卻硬是搭不起一個暖心的窩兒，享受不到女人的柔情憐愛，我也是娘胎里爬出來吃五谷雜糧的凡夫俗子哪。王健心旌把持不住，方寸大亂，他猛然將女孩的腰枝粗魯地摟住，泰山壓頂般俯下頭，欲將那嬌美的花兒咬住。他聞到她淡淡香氣的喘息，女人的眼角滾出晶瑩的淚珠，在男人懷抱里幸福地發顫。啊，王健看到她姣媚的臉容月色般純潔，驀然身軀一陣痙攣，瘋狂地將姑娘推開，雙手掩面，失聲叫道：“啊，不，不能！”

她驚嚇得臉兒慘白，疑惑地問：“王勇，你怎么啦？”粗獷的男人頹唐地蹲下來，用手撕扯著頭發，吼道：“我不是王勇，我是他哥王健。我被失戀害得神魂顛倒，我像個男人么？畜生！”原來，王健和王勇是雙胞胎弟兄，二人相貌舉止酷似，爹娘往往都要錯認。女孩久別戀人，飽受相思之苦，芳心迷亂，再加上天色黯淡，情急之下不甚細辨，誤將王健當作王勇，險些鬧出大亂子。她猛聽此言，又羞又怕，目瞪口呆，許久才怯怯地哭泣起來，急惶惶地跑開了。忽然，她收住步，轉過身，臉容倒沉靜下來，說：“王健大哥，你是個好男人。”

此時，燦爛的星空，宛如嵌滿無數雙眼睛，正注視著萬家燈火的城市，注視著城市中朦朧的街心花園。女人走遠了，王健依舊痛苦地伏在地上，罪惡感如巨石死死壓在男人心里，他如臨深淵，拼命掙扎，喃喃自語道：“啊不，不能，不能陷進迷魂湯里淹死，爬出來，你這個孬種！”這位年輕刑警，將手指插進嫩草萋萋的花園泥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