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開“黑車”說起
前幾天打車去醫院看望家父,這位師傅居然不知道從法華鎮路到華東醫院怎么走,我問道,你開出租車不久吧。
他說,是的,才兩個月。在這之前干什么?我接著問。他很坦率地告訴我,在金山開黑車。于是,我向他了解在
市區開出租和在金山開黑車的收入差別。他告訴我,在正常情況下,開黑車要高兩千多元,做得好的月份高得更多。這個兩千多元意味著什么?意味著這個駕駛員沒有交“份錢”,意味著黑車駕駛員有擔驚受怕和可能被罰款的成本。因為是兩千多元甚至更高,所以,就有人愿意擔驚受怕開黑車。不過,這位駕駛員說,現在金山管得緊了,算了,不開了。也就是說,擔驚受怕和被罰款的成本高了,開黑車也會不值。
由此,我想到“讓利于民”這四個字。多交“份錢”,還是少交“份錢”,是主體間利益的調整;從某種意義上說,草民們擔驚受怕的增加,抑或減少,也是利益的調整。國家是讓利于民,還是與民爭利,這是一個問題,一個原則性的問題。盡管國家總是要向民間征稅,但是,如果國家運籌得當,又有規模效應,民間最終還是得利的。也就是說,國家的利益總是來自于民,但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我在加拿大訪問時,曾聽到加拿大老百姓的一種說法:我們那些錢如果不納稅,也就花掉了,納了稅,得到這么多公共服務,值。我經常說,這是納稅人與征稅人(國家)之間達到的最優均衡和最佳境界。因此,一個基本結論是,作為現代國家,政府以民為本、讓利于民是其基本的執政理念。道理上的讓利于民就是這么簡單。然而,在現實生活中,要處處設法做到讓利于民,是不那么容易的。就以出租車行業為例,來佐證這一點。
前一段中國一些城市發生的出租車“罷運”,問題就出在“份錢”和黑車上。如果“份錢”合理了,也就是說,當“份錢”的成本低于擔驚受怕和可能被罰款的成本了,司機們既不會“罷運”,大多也不會開“黑車”了。癥結在“份錢”上。進一步的問題是,“份錢”有下降空間嗎?我認為,無論從讓利于民角度,還是在具體運作層面,都有下降空間。對此,我們的討論大多是思路性的,至于技術性的操作,只要思路正確且可行,那就是下決心的問題了。
剖析“份錢”
“份錢”一般分為三個部分,其一是經營許可費,或曰牌照租金。無論出租汽車公司以什么價格獲得牌照,它對每部車牌照的收費都有一個價格加成,這個價格加成經常是隱性的,即被隱藏在管理費中,也就是說,每位司機承擔的經營許可費是高于牌照價格的。這個高于部分就是來自牌照管制的壟斷利潤。這部分壟斷利潤是在政府和公司間分配的。政府占有這部分壟斷利潤,有兩種可能的去處,一是收歸國庫,二是被相關部門據為己有。前者還算正當,但是否可以降低牌照定價,讓利于民呢?后者就是權力尋租,當然應該堅決取締。公司在收取管理費的前提下,是沒有理由再向司機收取牌照的價格加成的。說明一下,本文對少數城市出租車牌照產權為私人所有的情況暫不作詳細分析。
其二是公司管理費。設想,如果出租車行業選擇了個體化經營模式,讓每位出租車司機成為行會的會員,那么,公司管理費就不復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行會的會費。一般地說,行會的會費是低于公司管理費的。人們可能會認為,在大城市實行出租車個體化經營模式,會產生管理上的問題。這個擔心是否必要?在大城市也實行行業管理,并且按照大致的車輛數,設立行會的分會,承擔目前公司的管理職能,應當是一個可以考慮的選擇。我們應當相信社會自治的力量。目前的問題是,靠牌照租金的加成和管理費生存的國有出租車公司,尤其是這些公司的高管,成為一個與出租車駕駛員利益對立的利益集團,他們的薪酬均來自駕駛員上交的牌照加成和管理費。我們到底有多少理由,讓這個具有“寄生性”的利益集團存在下去。
其三是車輛折舊和修理費。這筆費用發生在車輛屬于公司的情形下。本來,公司對這筆費用應當是照實收取,而不能再加上一筆管理費,但現實情形也并非如此。以上海X牌照的出租車為例,可以證明車輛屬于個人是有利于駕駛員的。而且,還可以反證,在目前公司收取的車輛折舊和修理費中也包含著不菲的管理費。上海目前有3000輛左右車輛屬于個人,掛靠公司經營的X牌照出租車,他們每個營業日日均上繳“份錢”120元左右,與車輛屬于公司的駕駛員日均上繳400元左右相比,少交280元左右。這一方面說明,X牌照的駕駛員有著較高的收益,另一方面說明,非X牌照的駕駛員負擔更重一些。還必須承認,公司統一購車,會獲得一個好的價錢,對車的保養、維修,以及統一車容車貌的標準都有好處,但這些工作由行會來做,也是可以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