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產業的人都去搞金融”,并在陌生的領域內輸掉手中的籌碼,這種現象像是不少中國企業無法抗拒的魔咒
日前,寶鋼集團董事長公開宣稱:期貨市場過分炒作導致寶鋼不銹鋼項目巨虧。問題的根源在于金融危機提前引爆了結構性矛盾,解決之道“有賴于金融業健康運行的支持”。因為“搞產業的人都去搞金融”,實體經營較好的企業意外地栽在套期保值上,反映出一個普遍的趨勢,即商業模式被異化成金融模式,并在陌生的領域內輸掉手中的籌碼。而這種現象像個讓不少中國企業無法抗拒的魔咒。
魔咒的兩個根源
魔咒的兩個根源是:其一,企業的經營由生產經營、行銷經營進入資本經營階段,在金融文明初期,投融資創造財富的效率與速度遠超實體經營,這就是李澤楷與李嘉誠最初的區別,不過在金融危機來襲之后,李氏父子的命運殊途同歸。
其二,宏觀上,金融業的“脫媒化”使金融業與實體經濟脫鉤,自成一體、獨立循環、制造出巨量的流動性刺激金融衍生品交易,擴大了期貨、套期保值、對賭交易的能量,使得這一行業暴富成為常態,吸引更多的企業投身其中。微觀、宏觀態勢結合的產物就是金融模式成功地將傳統的商業模式誘捕并異化。一旦企業拐向套期保值與期貨對賭,那么悲劇就此上演,同樣,用長期保值來鎖定工業利潤的結果恰恰導致無利可圖,即企業收益沒有意外之喜。這是種“干實體”的企業不能理解、難以操作的商業模式。在正常行情中搭順風車的收獲,在危機敲門時瞬間還給對手。
“反市場怪獸”重歸
近來,在全球金融危機背景下,國企因代表國家戰略、先進生產力與綜合競爭力而天然吻合克服危機的國家意志,所以,主要國家紛紛對此類企業施以授手,讓這個被自由主義視為“反市場的怪獸”卷土重來,這種體現政府與市場新均衡點的“新國企”,與集資源、市場、行政三大壟斷于一身的老國企有很大差別,它是危機中“集中力量辦大事”的全球版。
中國因正處在市場化改革、體制改革深化階段,一批國企歪打正著地接近“新國企”狀態,如銀行由于金融改革甩包袱、注資、上市,洗清了歷史,躲過本輪金融危機的直接打擊,這種“先勝一籌”的開局多少帶有運氣的成分,事實上中國并未在“新國企”問題上破局。但這并不妨礙企業對“新國企”模式的熱烈追捧,以期得到“金剛不壞之身”,但如果國企體制問題不解決,投融資陷阱就難以避免。何況,“新國企”的進入門檻高,針對性強,并非誰都有機會中標。
“山寨模式”非可恥
應對金融危機最常規的商業模式當屬“山寨模式”。在抗危機、拼對手面前,任何企業都不得不或多或少、或遲或早地引入“山寨模式”,不然遭遇“山寨”沖擊在所難免。因為,山寨本質上是一波全面創新浪潮的序幕,體現出的是一種未完成的、嘗試性漸變的過程,并且能不斷發現市場、創造需求并填補需求,它集落后的無奈與實用主義的靈活于一體,是對傳統商業模式的顛覆。
事實上中國就是一個巨大的“山寨”:房產開發商的運營模式就是投行的山寨版;不少國內車企的新版豪華車,如奇瑞等一看便知是山寨版勞斯萊斯;手機新貴如天語、金立并不諱言自己出身山寨;連電視劇很多也是美劇、日韓劇的山寨版,拿現成的情節框架、填上中國元素即大功告成。這種模式是生存方式選擇的反映,是工業化趕超戰略的一部分,沒有必要從道德的角度去進行價值取向上的評價。美歐日先行一步,只是現在上岸收手搖身一變,成為反山寨的主力,因此不存在誰比誰高尚與齷齪。
商業模式大顛覆
顛覆商業模式最根本的原因是中國企業的“勢”發生了本質變化,由此導致商業模式發生了一系列的自適性調整、異化與顛覆。其一,現狀可概括為三個階段并存:加工業退潮,制造業面臨新空間,增長方式轉型提供前所未有的機遇。企業發展不再華山一條道。其二,國資、民企、外企三分天下的格局將長期持續,任何試圖打破此局面的戰略與嘗試都將獲敗。其三,貨幣資本、要素資本、金融資本等面臨的新態勢是貨幣資本權重下降,要素資本權重上升,創新資本成為決勝未來的關鍵。這是一個深刻的變化,漠視它的結果就是企業的“兵變”。其四,企業面臨三種經營模式:做小企業、做大業務,虛實結合,模塊化與系統集成等。與以往專業化、精細化、做大做強、多元化等經營模式有著較大的差異度。其五,企業已被內置上創新、組織、原罪三個維度。創新不必多說,組織管理已成為擅長生產、營銷管理的企業家的新難題。企業原罪是指企業的過剩與蒸發,即企業為做大做強而過度投機、無限膨脹最終合成市場的大平倉。企業的這三個維度決定其傳統的經驗理念已被顛覆。其六,“三無時代”已經到來,即企業的無邊界、無責任、無形態,它從根本上抽掉了現有商業模式存在的前提:鮮明的行業邊界、有限責任制以及產權清晰、注冊明確、規范有形的企業組織架構。現代服務業企業大都屬于“三無”的典范,難以從它們身上發現傳統商業模式的痕跡。
“舊船票”能否登船
目前,國內外企業家熱衷的問題有二:經濟見底沒有;股市是進是出。其潛臺詞是經濟見底,則苦盡甘來;若能進入股市則意味著大牛市到來。這種想法又錯了。經濟見底,新的形勢與問題也出現了,舊的商業模式注定無法應對難關;大牛市的本質就是對以往投資模式、理念的顛覆,而且顛覆越徹底,獲益越大。從格雷厄姆到索羅斯,從企業紅利階段到混合信用階段,人物更迭、階段的演化本質上是投資模式的顛覆史,投機的最大空間不是破壞現存秩序與制度,而是利用其漏洞、制造落差。從這個角度上看,與大牛市的到來同步的是新的投資理念與模式,而這顯然不是那張“舊船票”能上得了的“船”。
金融危機的爆發是傳統增長方式、商業模式壽終正寢的標志。對中國企業家重要的是果斷地與傳統做切割,關注形勢預測與新商業模式的選擇。中國率先走出經濟危機的前提之一就是企業商業模式擺脫上述因素的誘惑,不走回頭路、不原地踏步,在政府與市場、金融與實業、模仿與原創、繼承與否定之間形成新的均衡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