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帶官”

宇　聞

人們談論一個社會群體的興衰時，往往會觸及到一個經典漢語詞匯叫做“裙帶關系”。“裙帶”本是婦女服飾上的附件，但一說到“裙帶”，人們就自然想到由妻妾、女兒、姊妹的親屬攀援而形成的婦女姻親關系，進而引申出由女人給帶來的官場利益關系等等。

“裙帶”這個詞，大概從老祖宗進化到穿著裙裝時就出現了，具體年代尚未見細考。《晉書·列女傳·段豐妻慕容氏傳》有：“密書其裙帶，云：‘死后當埋我于段氏墓側，若魂魄有知，當歸彼矣。遂于浴室自剄而死。”

唐代權德輿的《玉臺體》詩有：“昨夜裙帶解，今朝蟢子飛”句。再早一些的尚未見識到。

要說到“裙帶官”這個詞匯，比較明確的古籍記載中，是大宋朝后期的事，并且與北宋宰相王安石有關。王安石把次女嫁給宋朝大奸臣蔡京的弟弟蔡卞作小老婆，排號“七夫人”，蔡卞是王安石的門生，對這位“七夫人”言聽計從。宋代學者周煇（1126～？）在《清波雜志》卷三中有一則記載：“蔡卞之妻七夫人，頗知書，能詩詞。蔡每有國事，先謀之于床笫，然后宣之于廟堂。……蔡拜右相，家宴張樂，伶人揚言曰：‘右丞今日大拜，都是夫人裙帶！譏其官職自妻而致，中外傳以為笑。……”這里說的“夫人裙帶”就是指的“裙帶官”。

宋代理宗年間有一位功于考證的學者，叫趙升（約公元1231年前后在世），他撰寫過一本書叫《朝野類要》卷五，“入仕·西官”中有一段記載：“親王南班之婿，號曰西官，即所謂郡馬也，俗謂裙帶頭官。”

魯迅先生在《偽自由書》說：“男盜——可以多刮幾層地皮，女娼——可以多弄幾個‘裙帶官兒的位置。”

張恨水長篇小說《八十一夢》第十五夢，是張老先生民國八年陽歷二月的日記，其中寫道：“我祖父喝道：‘我家屢世清白，人號義門。你今天作了裙帶官，辱沒先人，辜負師父，不自愧死，還得意洋洋……”

“裙帶官”，是“家天下”的必然產物，從古到今是司空見慣的社會現象，盡管“裙帶官”常被社會清流所蔑視，但也不能一概而論，關鍵還是“唯賢”、“唯親”的標準掌握是否得當。歷朝歷代的裙帶官中多有貪贓枉法、禍國殃民的劣跡斑斑之徒。但也不乏為官清正，功績卓著的人物。漢朝大將軍衛青、驃騎將軍霍去病就是典型的裙帶關系；衛青是漢武帝的大舅哥兼姐夫，霍去病是漢武帝的姨外甥，他們都是抗擊匈奴的名將，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英雄人物，在中國戰史上寫下了光輝的篇章；漢武帝的另一位大舅哥貳師將軍李廣利就喪師變節，投降了匈奴，在戰史上留下了黯淡的一頁。漢武帝的舅舅武安侯田蚡的歷史形象也不怎么樣，最終也沒有逃脫多行不義必自斃的報應，在驚懼和恐慌中暴斃于床榻之上。

任人唯親的、失去監督的裙帶關系，就會形成特殊的利益集團，往往滋生、助長腐敗，所以明智的掌權人物對此總有慎之又慎的斟酌考量。

“裙帶官”不獨是中國的“特產”，現代的外國也同樣存在，剛當選的日本首相麻生太郎就是裙帶“裹”出來的，他的外祖父是自民黨創始人之一的日本前首相吉田茂，他姥姥的外祖父是明治維新名臣大久保利通，岳父是自民黨第二代領導人之一的前首相鈴木善幸，妹夫是日本天皇的堂弟三笠宮寬仁親王，前首相安倍晉三論起來還得叫他“表叔”。前首相岸信介、橋本龍太郎、宮澤喜一也是遠房親戚。但是他們是依法“選”出來的，“干不好”照常按法律程序走人。

我們國產的那些“裙帶”，如果真正按法律程序公開透明，公平選任，勤政為民，接受社會監督，當然也就無可厚非了。

據說，按照達爾文的進化論，靈長類動物與人類還有某些原始親緣關系，所以魯迅先生所說：“生物學家告訴我們：‘人類和猴子是沒有大兩樣的,人類和猴子是表兄弟。”（《魯迅全集》第三卷，《革命時代的文學》），如此說來，豈不是無所謂“裙帶關系”了？於戲！

（摘自《星島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