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庭“爭”子,苦澀的微笑
2008年春節前夕,我與妻子李艾麗的離婚案已經進入了白熱化的關鍵時刻。
離婚請求是我提出的。時間久了,我越來越忍受不了李艾麗的種種惡習,而她的紅杏出墻更堅定了我要離婚的決心。我對她說:“再這樣過下去,你我都沒有什么意思。你既然愛他,我也不阻止你。我們倆好合好散,明天就去辦個協議離婚吧!”
見我態度堅決,李艾麗只好同意離婚。然而,我們都不肯放棄年僅7歲的兒子吳天成的監護權,離婚就這樣卡殼了。
在法庭上,我們你來我往,唇槍舌劍,爭得不可開交。李艾麗激動地說:“你要求離婚,我沒有任何意見,但兒子我是要定了。孩子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跟我血肉相連,這是任何人都否定不了的事實!”
我看了她一眼,冷靜地說:“我也要請你好好地考慮一下,我沒有不良嗜好。不像你,可以三天三夜不下麻將桌,可以連續3天吃方便面。孩子跟了你,他會成為一個什么樣的人?”
在我咄咄逼人的提問下,李艾麗無措地說:“你……你……”她似乎有莫大的隱衷,也似乎有驚天的秘密,就是這些苦衷和秘密迫使她在孩子的爭奪戰中保持沉默,直至認輸為止。
法庭莊嚴地宣布了判決。這個判決讓我疲憊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
天成跟了我以后,我又當爹又當娘,忙得焦頭爛額。這時,同事把姜慧介紹給我。姜慧35歲,心地善良、溫柔多情,不幸的是她的前夫患了白血病離她而去。
2009春天,我和姜慧組成了一個新的家庭,一家三口和睦相處,其樂融融。
如果沒有那一次和鄰居的口角,這樣的溫馨就會一直陪伴我們左右。
那天,天成的額頭流著血,大哭著回到家里。我心痛不已,問天成到底是怎么回事。天成哭著說:“樓下的兵兵說我是野孩子,我和他吵架,他就把我推下了樓梯。”姜慧說:“他胡說,我不是你的媽媽嗎?”
我肺都氣炸了,二話不說就沖到了樓下,找到已經13歲的兵兵,質問他為什么要欺負天成。這時,兵兵媽站了出來,陰陽怪氣地說:“我代我家兵兵向你認錯,行了嗎?兵兵是講了錯話,錯就錯在天成不是沒有媽媽,而是沒有爸爸。你護著你的兒子有什么用?他又不是你的兒子!他有哪點像你?”
天成是長得不像我,但外表不像爸爸的兒子多的是,可為什么人家要這樣說?我一下子說不出話來,頭也不回地上了樓。
親子鑒定,晴天霹靂
晚上,我輾轉反側,怎么都睡不著。我對姜慧說:“這是造謠,是誣蔑!我要讓這些無稽之談不攻自破。”姜慧說:“算了,她能這樣說就表明不止一個人有這樣的想法,你一張嘴怎么說得過人家?”我恨恨地說:“讓事實證明一切。我要帶天成去做親子鑒定!”
我的倔脾氣一上來,誰也攔不住。于是,在2009年7月11日,我和姜慧帶著天成,到中國醫科大學生殖研究中心做了親子鑒定。
2009年7月26日,我收到了來自中國醫科大學生殖研究中心的郵政專函。當傳達室的老張將那封信交給我時,我感到那封薄薄的信函分外沉重。當我在回執上簽字時,我的手哆嗦著,半天寫不出自己的名字。回到家,我顫抖著拆開了那封信。我希望這封信能按照我的意志說明一切。然而我看到的卻是這幾行字:“Mg267與Mg266在DIS80與DYS390位點上不符,證明Mg267與Mg266直接血緣關系不成立。”Mg266是我的編號,Mg267是天成的編號。
看到這里,我如遭電擊,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當我醒過來時,已躺在了人民醫院急診科的病床上。睜開眼睛,我看到了姜慧和天成——那個和我生活了快8年的“兒子”。我痛苦地搖了搖頭,又緊緊地閉上了眼睛。
知道我醒來了,姜慧不知說什么才好,就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我側了側身,對姜慧說:“我這口氣咽不下去啊!”天成見我醒了過來,高興地抱住我的胳膊,說:“爸爸,你說是誰讓你受氣了?我去找他算賬。”我聽了這話,心里更是抑制不住地心酸。我沒有理睬天成,而是對姜慧說:“我不會放過她的!”
出院后,我堅持要把前妻李艾麗告上法庭。姜慧卻覺得算了,鑒定結果又沒有別人知道,至于外人的猜測,那不過是捕風捉影而已。我知道她心眼好,不想天成受委屈。但我咽不下這口氣,對她說:“辛辛苦苦養了快8年的兒子不是自己親生的,你的心情會怎么樣呢?你能體會嗎?我一定要討個說法!”
2009年8月4日,我和李艾麗再次來到了人民法院。在事實證據面前,李艾麗連爭辯的機會都沒有。經法院調解,我們達成了如下協議:從2009年9月起吳天成改由李艾麗撫養并隨其生活,吳雨生不再承擔監護、撫養義務。
從這天起,我跟我的“兒子”沒有任何關系了,我會跟姜慧生一個我的孩子,忘掉李艾麗帶給我的恥辱。目的達到我應該輕松才是,可回到家,看著天成留下的衣服、玩具、書,失落感隨之而來。天成用過的每一樣東西我都說得出它的來歷。
我清楚地記得,那個遙控汽車是我出差到上海給他買的;那套“藍貓”牌牛仔衣是我從武漢帶回的;那本《漫畫周刊》是我跟天成一起到書攤上買的……見我每天對著這些東西發呆,姜慧勸我:“你跟天成做了8年父子,丟不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你要難受,就把他接回來吧。”還是妻子理解我,可接回天成,周圍的人會怎么看?一想到鄰居那怪怪的表情,我無言了。
失“兒”復得,情濃于血
兩個月后,李艾麗打電話來,懇求我去學校跟天成參加“親子活動”。李艾麗說孩子是無辜的,現在還不能對他說他的身世。天成一直念叨著要“爸爸”陪著去。我答應了。
第二天,天成一見到我就問:“爸爸,你怎么出差這么久啊?”才一個月不見,孩子瘦了,長高了,我心酸地摸著他的頭,含糊地說:“爸爸忙,有好多事。”
活動開始了,有一個“父子同心”的節目,要求把父親的一只腳和兒子的一只腳綁在一起,與其他的父子進行賽跑。第—組的比賽開始了。在“加油”聲中,一個學生因為失去平衡,在我面前跌倒了,人群頓時發出一陣哄笑。看到自己和父親落在后面,那男孩急得哭了起來。父親扶起了他,微笑著說:“不要急,爸爸陪你一起到達終點!”
看著那對在鼓勵聲中向終點前進的父子,我低頭看了看天成,他的手從看見我的時候起,就拉著我,一直沒有松開過。我想起了過去的點點滴滴。8年時間,即便是一塊堅硬粗糙的石頭,也已經用摯愛的雙手摸光滑了!記得天成3歲時,有一次眼角碰破了一點皮,醫生給他縫針。因為怕傷到眼睛,沒有打麻藥,天成痛得直喊“爸爸”。我不忍心看到天成投向我的求助眼光,躲到一邊去,偷偷地哭了。當時我想,假如可以替換,我愿意在以后的日子里,替天成去面對一切災難!而現在,父母離婚已經對天成造成了傷害,我怎么還要讓他面對自己是“野種”的殘酷事實呢?一個8歲的孩子怎么能夠承受?我為了維護一個男人的尊嚴,不顧天成的感受做了親子鑒定,只為了證明給別人看,可我卻沒考慮過,這張紙有可能像一把利劍,會深深地刺在天成的心上,讓他一輩子都痛!
那天,我和天成取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績。當我和天成踏上領獎臺時,臺下熱烈的掌聲把我們淹沒在幸福的潮水里。那一刻,我有了新的決定。
回家的路上,天成說:“爸爸,你的事情怎么那么多啊,我好害怕你忙不過來哦。要是你沒有來參加,小朋友們又要笑話我的。”
我問他:“笑話你什么啊?”他稚聲稚氣地說:“笑話我沒有爸爸。”
他的話像鞭子一樣抽在我的臉上,我感到臉上火辣辣的,止不住淚如雨下。這是我第二次為天成哭。
天成緊張地問我:“爸爸,你怎么……哭了?”我再也忍不住了,蹲了下來,把天成緊緊地抱在了懷里,哽咽著說:“傻孩子,我永遠是你的爸爸。”
天成懂事地點了點頭,突然大叫一聲:“爸爸——”
我帶兒子回了家。當天晚上,我撥通了李艾麗的電話,告訴她,兒子不能沒有父親,我還是要與天成在一起,我永遠是天成的父親……
聽筒里,李艾麗啜泣著說:“只是,委屈了你……”
后來,我再一次來到法院,請求法院撤銷我和李艾麗的協議,繼續由我擔任天成的監護人,讓他還和以前一樣叫我爸爸。科學證明了他不是我的親生兒子,但親情證明了,他就是我的親生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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