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琴特性曲”——舒伯特音樂創作的閃光點

摘要：舒伯特的音樂創作中，除了藝術歌曲占據重要地位外，他的鋼琴作品也在音樂史上有一定的地位，而他的即興曲和音樂瞬間這兩種體裁的創作更是集中地體現了他的創作特征，并對后來的作曲家有重要的影響。

關鍵詞：舒伯特；鋼琴特性曲；即興曲；音樂瞬間

作為浪漫派前期的作曲家，舒伯特的作品一直以來受到了廣泛的關注，但以往的音樂學者更多地將目光投向其藝術歌曲，充分地認識和肯定了他的藝術歌曲的創作，因而舒伯特被冠以“歌曲之王”的美譽。但對其鋼琴作品的研究尚不夠深入，國外眾多音樂學論著如《西方文明中的音樂》(美 保羅·亨利·朗著)、《19世紀音樂史》（德 格奧爾格·克內普勒 著）雖有提到舒伯特的鋼琴音樂的創作，但是并不將之作為他的主要作品，而實際上他的鋼琴作品也具有高度的藝術價值。

歐洲浪漫主義思潮出現在十八世紀下半葉，首先反映在文學中，后來擴及到包括音樂在內的整個藝術領域。音樂的浪漫主義大約自十九世紀二十年代出現，直到十九世紀中期浪漫主義迅猛發展，席卷整個歐洲的時代。十九世紀中期以后，浪漫主義開始衰落，但仍然有少數音樂家堅持浪漫主義風格，直到今天仍有許多作曲家在用浪漫主義的美學原則和技法在創作出優秀的作品。

在西歐音樂史上，直到貝多芬為止，音樂家都是依附于貴族而生存的，直到浪漫主義時代，音樂家才成為自由、獨立的藝術家。但精神的自由卻不等于物質上的幸福，這使他們經常處于“痛苦的自由”的矛盾中。浪漫主義音樂最顯著的特征，是重視個人主觀情感的抒發。他們的創作靈感，來自他們的情感世界，來自對大自然的微妙觀感、觸景生情，來自于詩歌、戲劇、繪畫等姊妹藝術的啟迪，來自神話、傳說和民間文學引發的幻想、想象。在此前提下，標題音樂盛行起來，也產生了許多新的音樂形式，“鋼琴特性曲”就是最具代表性的一種。

舒伯特的音樂清楚地表現出他與維也納古典樂派傳統的關系。他是和貝多芬同時代的作曲家，“貝多芬，有時被人稱為浪漫主義的古典主義者，有時又被稱為古典主義的浪漫主義者；舒伯特在一定程度上也具有貝多芬的這種兩重性。”[1]他的創作形象內容豐富而生動，音樂語言純樸，音樂形式力求嚴謹、平衡，然而他更善于從文學作品、大自然中去尋找創作的靈感，在創作中更注重內心的感受，他的作品體裁廣泛，留下的近一千首作品幾乎用遍當時所有的音樂體裁，其中即興曲和音樂瞬間即是兩種重要的體裁。

鋼琴作品創作及分期

根據作曲家的生活經歷、作品的成熟程度等方面來看，舒伯特的音樂創作通常被分為兩個時期，具體年份略有差異[2]。即1812年—1818年和1819年—1828年去世這兩個主要階段。《即興曲》的創作年代分別為：D899（1827夏秋？）、D935（1827 年12月）、D946（1828年5月）。《音樂瞬間》（D780）的創作年代為（1823—1828）。[３]可見，《即興曲》、《音樂瞬間》都是在他的第二個創作階段，應該說，舒伯特此時的創作比較成熟，盡管他只活了三十一歲。

鋼琴作品的創作是舒伯特音樂創作的中心領域之一，與貝多芬同時代的他，在創作上難免會受到貝多芬的影響，而貝多芬是歐洲音樂從古典向浪漫時期轉變中承上啟下的作曲家。整體上他遵循古典形式，但已經在突破，更重要的是他已經著力于在音樂中表現他的個性，努力在人格、精神上爭得獨立和自由。他的創作顯出自己獨特的個性，其作品不像貝多芬那樣有深刻的哲理、英勇的斗爭性，而是以抒情為主，形成“一種融古典鋼琴曲傳統形式、藝術歌曲及其伴奏的敘事性和感染力以及舞曲的節奏感三者為一體的獨特的鋼琴風格”[４]。

依據舒伯特音樂創作的兩個階段，他的第一階段主要鋼琴作品有奏鳴曲、舞曲、變奏曲和慢樂章（柔板、行板等）；第二階段主要有他主要的奏鳴曲、《流浪者幻想曲》、音樂瞬間、即興曲、舞曲及四手聯彈作品。也就是說，即興曲與音樂瞬間相對來說產生于他的創作的成熟期。

鋼琴特性曲：即興曲與音樂瞬間

獨奏的小型器樂題材，尤其多用于鋼琴，綜觀巴洛克時期以來的西方音樂歷史，幾乎各個時代都是一樣，那就是新風格的產生總是以作曲家的創作開始的，其中每個新時代初期的音樂創作，總少不了鋼琴作品，也少不了鋼琴小品。以鋼琴為樂器而譜寫小曲卻形成了浪漫主義時期特有的風格，浪漫派的作曲家似乎特別鐘情這種中小型音樂體裁的創作，這種形式尤盛行于十九世紀頭幾十年，也可以認為是浪漫主義音樂的先驅，但是幾乎所有的浪漫派作曲家都寫有大量的鋼琴特性小品，包括舒伯特、門德爾松、舒曼、肖邦、李斯特、勃拉姆斯、柴可夫斯基等。這些浪漫主義特性曲可以分為下列幾類：

“第一類，是以某種體裁為題的，諸如小曲、即興曲、間奏曲、幻想曲、夜曲、前奏曲、隨想曲、音樂瞬間、無詞歌、幽默曲、浪漫曲、練習曲，還有較大規模的狂想曲和敘事曲。

第二類，是舞曲，諸如小步舞曲、圓舞曲、瑪祖卡、波爾卡、埃科塞斯、波洛涅茲、鄉村舞曲等。

第三類，是某種幻想、具象或描述性文字為標題的，諸如片頁、搖籃曲、船歌、蝴蝶、狂歡節、兒童情景、大衛同盟之舞曲、森林景象、克萊斯勒安娜、花之歌、遺珠、旅行的年代、四季、悲歌、曲調等。

第四類，是改編曲或四手聯彈，這類作品主要是對某些聲樂作品、著名大型器樂作品或其片斷的改編，所以這一類作品既多且雜。”[５]

舒伯特的《即興曲》、《音樂瞬間》顯然屬與上面的第一種，即雖然作品有標題，但并無具體的內容指向，允許聽者在欣賞樂曲時有自己的主觀想象。

舒伯特的奏鳴曲在很長一段時間內被指為拖沓冗長、“啰嗦、散亂”[6]，直到近年來才重新獲得重視，而這幾套鋼琴小品卻以其鮮明的藝術形象、成熟的創作技法、凝練的音樂語言受到了鋼琴家和聽眾的歡迎，有眾多的鋼琴家演奏了這幾套作品。

即興曲（Impromptu），其本意是“一時的沖動”，它符合浪漫主義的美學觀念，認為音樂是在靈感的迸發中產生。這種體裁“產生于19世紀初，在沃齊謝克（捷克作曲家）和馬施內（德國作曲家）的鋼琴曲中得以成型”[7]，“舒伯特將這一體裁提高到了足以與奏鳴曲、變奏曲相比，具有豐富藝術表現力的水平，并由此推動了十九世紀以后鋼琴小品體裁的創作的發展。”[8]在創作時，可能有偶發奇想的即興性格，但絕對不是毫無章法的興致之作，而是“音樂性格莊重、結構高度嚴謹，極富表現力且具有相當獨創性的藝術作品。”[9]

音樂瞬間（MomentsMusicaux），這是由舒伯特首創的鋼琴小品體裁，在形象與體裁特點上與《即興曲》十分相似，“只是樂曲的結構更為短小，形象更為集中，技巧較為簡易”[10]。關于兩者之間的創作差異，在后面的章節中還將繼續論述。

在《即興曲》和《音樂瞬間》中，舒伯特創造了新的抒情風格，塑造出鮮明而生動的音樂形象，充分地發揮出鋼琴這件樂器獨特的個性，它們的隨想性、自發性、和意想不到的魅力都成了浪漫主義藝術的要素。有一種說法為“在當新的藝術風格剛剛出現在音樂領域的早期，往往都是短小形式(如鋼琴小品)占優勢” [11]由此認為某一流派的作曲家的創作構想是先行在小型樂曲進行實驗，繼而在大型樂曲中推廣開來。但舒伯特的這幾套作品顯然不是這樣的目的，這幾套鋼琴小品小品所顯示出來的嚴密的構思、鮮明的形象、獨立的構思、天才的旋律、變換豐富的色彩，所有的這些都在顯示出他是在有“準備”而為之，并非是在進行不成熟的“試驗”，因為他的作曲技巧到這個時候已經基本成熟，并且在這之前他也寫了一些大型的音樂作品如交響樂、鋼琴奏鳴曲等等。而即使浪漫派中后期的門德爾松等人也創作有大量的鋼琴特性小品，所以筆者更認同這幾套作品獨立的創作價值和意義。

對后世的影響

在舒伯特之后，作曲家沿著他開辟的鋼琴小品創作的道路繼續前行，這兩種音樂體裁被許多作曲家所采用。

《即興曲》：肖邦創作了4首著名的《即興曲》，其中第四首（作品66）即著名的《幻想即興曲》。舒曼《紀念冊頁》（作品124）的第9首《F大調即興曲》，他的作品5是一套《即興曲》。此外，德沃夏克寫有《狂想即興曲》，斯克利亞賓也寫有《即興曲》，二十世紀的作曲家布里頓也曾用《即興曲》作為他的鋼琴協奏曲的第三樂章的名稱，此外還有里姆斯基—科薩科夫、柴可夫斯基、里亞多夫、福雷等人也都采用過此體裁進行創作[12]。

《音樂瞬間》：最著名的是俄國作曲家拉赫瑪尼諾夫于1896年創作的6首《音樂瞬間》（作品16）。他生活的年代屬于浪漫派后期，俄羅斯民族樂派對他的影響甚大，加之他本人是鋼琴家，所以這套作品賦予了不同于舒伯特的風格，除了繼承了舒伯特的《音樂瞬間》的形象鮮明、采用本民族的特性音調等特點之外，他還對鋼琴的表現性能、織體、音響、和聲等方面進行了進一步的挖掘，從而豐富了這種音樂體裁的表現力，使之更加深入人心。

參考文獻：

[1] （美）保羅·亨利·朗著顧連理 等 譯.西方文明中的音樂[M] 貴州：貴州人民出版社， 2001年3月第1版P474。

[2] 耿濤. 舒伯特鋼琴音樂作品創作分期[J]. 樂器，2001年第9期P80。

[3] Stanley sadie New Grove Music and Musicians Dict-

ionary: Samuel barber indexMacmillanPublisher Ltd.1980，p786。

[4] 依麗莎白·諾曼·瑪凱 著 鄭雪梅 譯. 舒伯特的即興曲集[J].星海音樂學院學報，1997（4）P68。

[5] 楊漢丹.技術試驗田和風格測量船——關于19世紀浪漫主義鋼琴小品的斷想[J] .音樂探索，1999（3）P21。

[6] 《音樂欣賞手冊》續集[Z].上海:上海音樂出版社 編輯出版1989年12月第1版P546。

[7] 錢亦平，王丹丹. 西方音樂體裁及形式的演進[M]. 上海：上海音樂學院出版社，2003年12月第1版P353。

[8] 《音樂欣賞手冊》續集[Z].上海:上海音樂出版社 編輯出版1989年12月第1版P546。

[9] 依麗莎白·諾曼·瑪凱 著 鄭雪梅 譯 《舒伯特的即興曲集》《星海音樂學院學報》1997（4）P68。

[10] 《音樂欣賞手冊》續集[Z].上海:上海音樂出版社 編輯出版1989年12月第1版P547。

[11] 楊漢丹.技術試驗田和風格測量船——關于19世紀浪漫主義鋼琴小品的斷想[J].音樂探索，1999（3）P21。

[12] 錢亦平，王丹丹 西方音樂體裁及形式的演進[M]. 上海：上海音樂學院出版社，2003年12月第1版P3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