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山湖之戀

1

千年歲月，風聲漸起，微山湖就在今晚

醒來，頭枕群島，你的裙袂綴滿荷葉與荷花，

因為我的到來，你重新整理羅衫。太陽為銅鏡，月亮

像銀盤。

在時間面前。誰敢說自己千年不老

商紂原是暴虐，妲已美麗善舞，劍的前世，是原罪。

誰惹下的禍!

皇叔比于惶恐遍尋占筮的甲骨，活命的讖語

誰的眼已年老昏花，不認得揣有玲瓏心的皇叔。無

心怎么能活?

街上有人大醉。有人手舞足蹈，影蹤不定

看這世道。這世道，妖魔遍地橫行狂笑

荷花出嫁時。蘆葦長大了嗎?那些野鴨子，還有滿湖

蓮藕

又在干什么?

我編十里長席，送她，蘆葦的刺扎在手里 織成的席箔如雪，如片片云霞 你又想說什么，那個叫微子的。那個商湯十六世孫。 你果真如此卑微、膽小? 紂王荒淫。封住了你的嘴。 逃走，逃走，逃往微山島。

祖宗的祭器負在你的背上 它比生命重要。它比名譽重要。 微山島馱著貧瘦的山脊，夜幕落下黑色緇衣 萬生萬物隨即失聲。三界保持緘默

2

微山湖的月光，從沒這么嫵媚過。湖光蕩漾 誰在夢的睫畔。聽風聲水起?我孱弱的思想是否已 走出無邊的葦蕩 伴隨著荷花的輕唱。日月輾轉 遠方琴瑟齊鳴。遠方青草一片寂靜 愛情的魔咒，是個精靈

這是我一個人的荷花，她只為我自己開放。我叩開 滿地白銀 整夜不眠。激情難以收攏。我說除非走到墳墓里 至死我也不會改變今日的許諾。她跟著我，她跟著 我 神情絕決如鐵;這樣說著，不覺間紅顏褪了色

此時萬物已經沉睡，喜悅從天而降 初嘗愛的歡悅，年輕的身體如火在燒。 天堂四門大開，神仙都已跑遠 從此三界不得安寧。仙魔不分 冰茬的封條下涌動千束陽光，我的手指紅腫 我不再敢驚動那些魚，雖然它們爭相跳上冰面。 為愛獻身。 我記得你虔誠勇敢的表情

死亡遠比茍活來得精彩 逃亡的日子讓人心驚膽顫。心比路的距離更遠

微山湖的島，堆砌著歷年的風雨雷電

如果能有一口水，我相信就能活過明天

3

林壑連著關山，處處峰火狼煙，歷史被隔斷

潔白的紙、幽深的夜，我長醉不醒

是誰在窗下守護，不許星辰隨意走動

鐃鈸突然變啞。戲子失聲。蛇吐紅信三步足以斃命

又一個黑夜來臨，一場夢踩著另一場夢的肩膀

在枝頭閃閃發光。碧波蕩漾的湖面，荷葉田田，遼闊

無邊

哪里來得仙鶴。眾多的鳥

鳳凰什么時候去涅槃?鳳凰為什么要涅槃?

你在春天發芽，夏天開花。秋天收獲果實

冬天的泥土里蘊藏著全部能量。那些驕傲和榮光

在你即將起程的日子里，沸騰。你燃燒成沖天的火

指引我通往天堂的方向

紂王說。他還記得，那是一個美麗的女人，烏發鳳

眼，讓人迷醉

沉溺在她峰巒的乳溝，有罪。無憾。罪名，紅顏禍水

無憾嗎?

紂王說不清

4

春天的鐘在響。

是誰在撞春天的鐘?孩子總比我們捷足先登

他們有玫瑰花蕾的唇型。鴨跖草與紫花漿果預謀一

場戰爭

春風，藏不住滿心的柔情、藏不住因愛渾身的顫栗

和花園的紅杏

那些希望之光那些生命之彩不愿泯滅的魂靈，因為

有愛

才會得到永生

哪塊礁石背依過宋氏的祖先?哪位祖先曾在湖里濯

足正冠

微子，那位祖先說的可是你?

你說若干年后人富可敵國，漂洋過海回到微山

西裝格履包裹不住鄉音，千山萬水踩的不是自己的

家園

根在湖里啊。微山湖水里也能扎根，蓮有根菱有根

蘆葦也有根

誰也不能走出你占卜后的讖言。我瞬間老去

遍地蓍草掩墳，梧桐樹上擠滿鴉群

惶恐的臉色變換不斷

滿地豆莢聽得到我刀鋒裂帛的彈唱

愛恨只在一念

5

微山湖，我最美麗的詩歌只能為你而作，我攜帶

一身光芒而來。我的姑娘也和我一樣，愛得濃烈

千年后依然美麗如雪

是孔子的經書吧?是墨子救宋穿過的蓑衣?還是魯

班親手打制的樹

鋸、飛鳶

齊魯大地。歷史擦著時間的額頭

從山川到大海。從丘陵到高原

經年流傳

這是我的航船。我的宿命。

我天生一對長槳，注定要有這次航行

不要說我無數次的眺望，都是徒勞無功，

你背靠的山巒鼓脹如女人的

乳峰。真想撲向懷抱痛哭一場

讓所有的魚停止嬉鬧，荷葉把蓮蓬也攬入懷中

對，讓女人們逐漸沉睡

在萬里星空下再愛一回。

然后

拔錨、掛帆、啟航——不管明天。

不管有回無回

6

我敢肯定。

沒有人會像我愛你，愛得那么深

你兩岸的土地收獲麥穗、谷禾、樹木和村落

我自卑，寂寥的老墳沒有淚水。你的岸不是我的

我屬于湖。湖上有島。島上蛙鳴如戰鼓

泛舟完畢。我們開始擊鼓傳花，等到漁童端上魚和

蓮蓬

都不要丟掉蓮芯。讓黃蓮苦的味道留在口中

那些荷花就免了——女人從不屬于戰爭。

大碗純糧食釀的好酒，大塊黿汁狗肉。只等一聲號

令

微山湖將顛倒眾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