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先讀孫方友的文,后識孫方友的人。
八十年代末,我初寫小說的時候,孫方友就全國山河一片紅了。《小說月報》一次又一次選發他的作品,惹得許多人眼亮眼熱又眼紅。當時“土匪”題材的小說因有賈平凹、楊爭光等名手的加盟。可謂分爭了文壇的一半天下。這些“土匪”是真土匪,殺人放火,無惡不做。孫方友也寫了“土匪”,卻是個《女匪》。女匪的美麗、善良、溫馨一下震動了文壇。因此《女匪》成了孫方友的代表作之一,亦添列為小小說的經典名篇。因此我曾想孫方友的人肯定是個一身秀氣的男人。
1998年春天,我在鄭州小小說新星筆會上見到孫方友,才知他近五十歲,身高馬大,還寫著滿臉滄桑。當時我兩眼一驚。問你就是孫方友?孫方友是個敏感的人,哈哈一笑,反問我,怎么,孫方友不該是個又老又丑的家伙?言談里得知,孫方友出生農村,為生計奔波了幾十年,早年間還孤身去大西北做過盲流,經歷的一份苦。是可想而知的。就在當下。靠著自己的一桿筆混進河南省文學院,當上了專業作家,又把老婆孩子攜進鄭州。其一日三餐的溫飽仍是劍懸頭頂的大事情。好在蒼天不負孫方友,一桿筆握在手里,靠著“陳州筆記”,日子就能過得滋味無窮。
陳州是塊風水寶地,孫方友靠它“吃”了不少年。且還大有繼續“吃”下去的意思。陳州有條潁河,潁河連著淮河(屬淮河支流),我生活在淮河岸邊,相隔著“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八公山便是楚國衰亡之地的壽州。孫方友說,早年間因戰亂,或因水災,壽州人有不少遷徙到陳州。現在陳州留存有一條街就叫壽州街。
其實,孫姓人在壽州是名門望族。清朝咸豐年間曾出過狀元,名叫孫家鼐,曾授光緒帝讀書。任內閣學士,擢工部侍郎。風風雨雨。孫家在壽州有過不少事情。我曾想,說不定孫方友的前輩人就是從壽州地界遷徙陳州的呢。只是這層意思我沒跟孫方友講,是怕傷他的感情。
孫方友實屬小小說的元老派,一路榮光十幾年走過來,至今還筆耕不輟。實屬不易。陳州筆記是小小說的名牌,至今共計有多少篇怕是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筆記體小說被孫方友推向新的極致。它成一座山,后人再寫筆記體小說怕是很難逾越了。從這方面來說,孫方友對小小說、對筆記體小說的貢獻是功不可沒的,也是幸運的。其實孫方友涉足小小說之前已寫過大量的中短篇小說。就是近些年仍有大量的中短篇小說不斷問世。但客觀上。孫方友被人注意的仍是他的筆記體小說。從這方面來說。孫方友是不幸的。有時我想,置放小說行當里的椅子是有數的,你孫方友的一副屁股能坐幾把?
孫方友,你自己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