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編者按:在60年前的朝鮮戰場上,除了直接與侵略者浴血奮戰的廣大志愿軍將士外,還有許許多多與他們一起出生入死的非戰斗人員,如記者、文工隊員等,長篇小說《蝦球傳》作者黃谷柳便是他們中的一員。從1951年3月至1953年5月,黃谷柳先后以記者和作家身份,兩次加入慰問團赴朝,之后他選擇繼續留在志愿軍中,見證這場偉大的保家衛國之戰。在朝鮮前線度過了400個戰斗日夜的黃谷柳,用自己的筆和相機,讓國內同胞及時了解前線將士的所想所為。
今年是中國人民志愿軍入朝作戰60周年,整理者特意把黃谷柳當年寫的一些報道整理出來。
搜#8195;山
1951年4月18日,黃谷柳在朝鮮肅川參加了第三十八軍一一二師三三六團的戰斗英雄座談會,被英雄們的事跡深深感動,他揮筆寫下了這篇戰地通訊《搜山》。
第九連跟隨大隊渡過了臨津江。第二天早晨,連長趙光中接到了營長的命令,要他那個連去搜山,收拾那些潰散在山溝里沒跟上敵軍逃跑的散兵。趙光中跟指導員王河說:“不讓我們做尖刀連,卻派我們上山搜索敵人的殘兵,真不過癮!”
王河笑了笑說:“大概是看上你在廣西10萬大山有過剿匪的經驗吧?好在日子長,做尖刀連的機會多著呢。”
隊伍一早就吃完飯準備好了。趙光中集合大家詳細交代了任務,然后提醒大家:“同志們!我只提醒大家一點。我們的行動暴露,敵人容易發現我們;而敵人是潛伏在樹林里,我們卻不容易發現他們。不過,只要敵人向我們打槍,給我們發現了他們的位置,他們歸根到底是要完蛋的。對付這些鬼子,我們不光是賣氣力,還要動腦筋才行。今天我們活動的基本單位是班,班長可以根據具體情況,分成更小的組。大家按照分配給各排的地區,嚴密搜索,分進合圍,不讓一個敵人漏網。今天我們要迅速完成任務,晚上還得繼續趕路。大家小心干吧!”
九班長馬文山仔細聽了趙光中的報告,覺得連長還沒規定聯絡訊號,他就提出來問:“報告連長,今天是1951年元旦了。昨天的聯絡訊號變不變呢?”
“沒有新規定就照舊不變。”趙光中答復了馬文山后轉向大家:“同志們,今天正是元旦佳節。大家看,有把握給我們毛主席送些什么新年禮物嗎?”
這兩句話給大家極大的鼓舞。戰士們剛才接受任務時嚴肅緊繃的面孔突然放松了。大家彼此飛著笑眼,咕嘟著要抓住幾個俘虜做新年禮物。大家的情緒非常活躍。40多歲的炊事班長老楊向趙光中請求道:“連長,讓我也跟大伙上山去抓俘虜吧!”
指導員微笑著安慰他:“老楊,全連隊的光榮和功勞都少不了你一份。你還是安心在山腳煮好飯等我們吧。有什么禮物送給毛主席,一定寫上你的名字。”大家都哄笑起來。老楊也像小孩子似的樂開了。
各排排長帶領大家分頭出發。這一帶地區,公路兩邊的山還不算太高,可是松林很密,視界不開闊。馬文山摸熟了這一帶山溝的特點:南北溝寬,東西溝窄,要是沿著很狹窄的東西溝向山上搜索前進,假如遭遇到敵人的襲擊,自己就沒有回旋的余地。這是很不利的。
他跟副班長邱玉科商量好,把全班分成兩個組,一組在外圍監視,一組在里邊穿插。有警便互相支援。邱玉科帶一組從西到東,沿著右邊山脊線走;他自己帶一組從北到南,在左邊山脊和山溝之間作不規則的橫斷穿插,一路搜索敵蹤。這一帶山地有敵人是證實了的,至于敵人人數多少,躲藏在哪一個山窩,要實地搜索才知道。
馬文山思索連長那句話——“只要敵人的位置暴露了,他歸根到底是要完蛋的。”這句話到底有什么根據呢?當他想通了的時候,他自己就高興地笑起來。他覺得連長到底戰斗經驗多,肯用心鉆研問題,他的話并不是憑空亂說的。馬文山跟大家研究了地形,分配好搜索地區之后,大家便開始行動。
副班長邱玉科臨走前對馬文山說:“班長,疏散開點走。別吃眼前虧啊!”
“對!我們每人取五步距離。有情況時沉著些,別亂打槍。”馬文山又看著邱玉科說:“你也要小心,別摸到敵人跟前還不知道。”
“很難說,你看今天的雪下得朦朦朧朧的,也許冤家路窄,撞倒才認識。”邱玉科裝個鬼臉帶隊走了。
馬文山領著六個人,穿過了積雪很厚的松林。他們像打狼似的機警地探索前進,一路留心著可疑的征候。馬文山發現好幾處敵人的散兵陣地,那是昨夜以前敵人還據守的地方。他留心著敵人工事的特點。他在射手丁長仟耳朵邊小聲說:
“你看,鬼子工事多是沒有掩蓋的,挖個四方坑就算數。”
“少爺兵就是一批好吃懶做的家伙嘛,”丁長仟說。
“不,不完全是因為懶惰,”馬文山還發現另外一種原因。“他媽的,他以為我們還沒有用上飛機大炮,他們覺得這樣就夠安全了。”
“嗯,究竟我們什么時候才出動飛機,狠狠地教訓他們一頓呢?”丁長仟問。“上級有上級的計劃,不用我們操心。”馬文山說完就伏在雪地上向前后左右各方仔細觀察,連頭頂上的樹枝他都留心到。“這附近沒有什么敵人的影跡,我先滑下山溝底下看看,你們在后邊跟下來。”
馬文山背好他的卡賓槍,用屁股當雪車滑下山窩底去了。丁長仟、胡治敏、陳雄他們一個跟一個滑下去。他們鉆進山窩深處,在那里仔細搜索,沒有發現敵蹤。他們就這樣在半山橫斷面搜索了一個多小時,慢慢接近了山頂。
在山頂靠西的山里,集攏著40多個美軍官兵。他們是昨夜給中國人民志愿軍一場狂風驟雨般的攻擊打散了隊伍的。他們不是隸屬一個單位,而是雜七雜八今天早晨才三三兩兩集合在一起的。里邊有一個少校軍階的參謀做臨時指揮官。這個少校檢查他們的武器,分配給他們任務,要各人用火器封鎖住路口,企圖固守待援。他相信他們可以守一整天,準備黑夜突圍,向南逃竄歸隊。他取出幾塊對空聯絡的布板,在山頂上擺了個符號,讓飛機上的偵察員知道他們在等待救命。
上午10點鐘光景,有一架飛機經過山頂,繞了一個圈走了。15分鐘后,又飛來另外兩架飛機,在山頂上空轉了兩個圈,空投下一包干糧和兩具無線電報話機。但投得不準確,斜斜落下山腰,讓我們隊伍撿到了。
胡治敏對馬文山說:“班長,你看!敵人飛機來聯絡他們的人了!”
“看樣子一定是在山頂什么地方躲著,我們上去搜索!”馬文山領著大家曲曲彎彎地向山頂上爬。因為沒有路,雪又厚,轉折又多,快接近山頂時,他們的距離越拉越長了。
馬文山一路上在心里盤算著。他假設種種可能遇到敵人的情況,想出種種應付的辦法。他知道,在遭遇戰中,人的勇敢、頑強、聰明、機智起著很重要的作用。現在,他只能假設三種情況:一種是敵兵力超過我;一種是敵兵力與我相等;一種是敵兵力弱于我。后兩種情況好辦,如碰到第一種情況時,他們便得開動腦筋,根據實際情況臨機應變,創造有利的條件,扭轉不利的局勢而戰勝敵人。
他想起連長趙光中的那句話:“不光是賣氣力,還要動腦筋。”連長的確提示得不錯。在不能斗力的場合就跟敵人斗智。想出辦法使許多不可預知的偶然性利于我而不利于敵,創造出更多的必然勝利的條件。
馬文山剛剛在山脊上站直腰,敵人便首先發現了他。現在他跟敵人之間的距離只有40來米。當他發現敵人幾十支槍尖瞄準他時,他吃了一驚。連長的那句話:“只要敵人的位置暴露了,他歸根到底是要完蛋的”在他腦海里一閃。對!別慌!鎮定些!我本來就是專來找你的,現在找到了,發現你的位置了,應該表示高興才是。
這樣一想時,他馬上鎮定了。可是敵人兵力大大超過我,這怎么辦呢?
他在最初的兩秒鐘打算獨膽突入,威迫敵人繳槍。但是距離稍為遠一點,而且又不是在血戰正濃,打得敵人昏頭昏腦的時候。這時候,敵人是冷冷靜靜地有準備地用槍指著自己,一個人沖鋒突入,只能刺激敵人打死自己。他覺得這是魯莽失策有勇無謀的行為。那么就發訊號告警吧?這一來,恐怕自己在沒有射出第二發訊號彈以前,已經被敵人射倒了。自己犧牲不要緊,還會把其余五個不明情況的戰友陷于最不利的境地。因為自己人少,不大可能長久圍困敵人,等待援兵,反而很可能受到暫居于優勢的敵人的傷害。
當他想到這兩種辦法都是九死一生而又不能保證完成任務時,他便抉擇一條他認為比較聰明、比較有把握,但是卻相當冒險的路。七八年的軍中生活鍛煉了他,使他具有一種臨危獨斷的品性。這種品性是革命軍人所必須具有的。因為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中,一秒鐘遲疑寡斷的結果,都將要付出不只一個人的生命來作代價。
馬文山是怎樣走這條路的呢?他本來是持著槍準備隨時射擊的。現在他決定把槍倒掛在他的肩上,槍尖朝下,不預備射擊任何敵人。然后,他微笑著向敵人一步一步迎上去。他的腳步很穩重,他的態度很鎮定,他滿懷著勝利的信心,仿佛他的后邊跟著一個軍,而他就是這個軍尖兵連的第一名尖兵似的。他的行動和儀表,表現出一種非常威武的不可侵犯的英雄氣概。
他這時也想起他的戰友們。對那個18歲的小伙子丁長仟,他早叮囑過叫他沉著些,不要亂打槍。他這時一邊瞅著敵人的槍口,一邊卻記著他的戰友。他信賴他們,相信他們一定能夠幫助他完成任務。如果他萬一倒下來,他們一定能不饒過那群兇手。
“……我的最親密的伙伴呵,此刻你們要保護我,最好就是暫不開槍。最好是大家散開,監視著敵人。如果敵人開火,那么你們就準確地射擊吧!把他們射得不能抬頭,好讓我們的隊伍趕上來。”馬文山心中這樣想著,但他并不回頭去看他的戰友們。
丁長仟上到山脊時,正是馬文山走近敵人20米附近的時候,他們兩人的心好像連在一起似的,馬文山想丁長仟怎么辦,丁長仟正是那樣辦。丁長仟是打過仗的人,他懂得這時候他該怎么辦。要是他也走上去,萬一兩個人同時出了岔,便沒人來打訊號槍。他馬上伏下來,緊張地注視著前邊一切動靜,同時指示后到的戰友作必要的準備。
美軍少校最初是這樣想的:好家伙,我發現你了!看你怎樣動靜,然后才結果你。兩三秒鐘過去之后,他看見馬文山倒掛著槍,而且一個人毫不在乎地走過來。這時他想:好吧,走近些更妙,在你還沒碰到我的手槍之前,我就把你放倒。
其他美軍的想法并不一樣。其中兩個黑人這樣想:好吧,就讓這個中國兵把我們帶進俘虜營吧,省得在戰場上受罪。另一個美國兵這樣想:來的這個是中國兵,看他的樣子沒有什么惡意,就讓他把我們帶出這個絕境吧。總之,他們的思想并不一致。只有一點是一致的,那就是,馬文山已經完全征服了他們,解除了他們精神上的武裝。他們都知道,作絕望的無益的抵抗,沒有什么好處。怕死的思想統治著他們。
馬文山走到他們的面前。他看到敵人驚訝的臉色,他知道,他選擇的這條冒險的路已經勝利到達目的地了。這時他收斂了笑容,睜大了眼睛,兩道寒森森的光芒直逼著美軍少校,他比個手勢,指指自己的背后,又指指美兵手上的槍,又拍拍自己的胸膛,大喝一聲:“槍放下!”
敵兵聽不懂他的命令。他便跨前一步,一手搶過一個美國兵的自動步槍,扔在他的腳下,大聲喊道:“就這樣,槍放下!”
兩個黑人懂了,他們馬上放下槍。其他的美國兵也跟著放下槍了。剩下最后一個還握著手槍的少校,他看見大家都放下了槍,也知道自己玩不出什么花樣,只好在馬文山憤怒的眼神的震懾下,聳聳肩,擺擺手,讓他的手槍從手中掉落在地上。
馬文山這時才回頭看他的戰友們。他一眼就看見丁長仟的那挺機槍很巧妙地架在松樹底下。他覺得很安慰。他想:我的好戰友,你們做得不錯!他做個手勢,他們就快活地走上來。
“班長,你真把我急死了!你知道我多替你擔心呀!”丁長仟跑上來喘著氣說。“你的辦法真好!你真有一手!”
“伙計,這一手只能用一次,你別照樣學!”馬文山說完一句俏皮話,立即命令大家:“同志們,馬上做善后工作吧!丁長仟同志,你領頭,帶俘虜下山;胡治敏同志,你在這里看守武器,回頭我打發人來搬。”
馬文山轉向俘虜們,做個手勢指指山下,又拍拍肚子,意思是告訴他們:下面俘虜臨時收容所有飯吃。跟著他就大聲發口令:“立正!向右——轉!齊步——走!”
丁長仟一馬當先,立正,向右轉,邁出了腳步。俘虜們都是受過制式訓練的軍人,他們馬上集合起來,動作出乎意料的迅速。皮鞋“咔噠”一聲立正,又“咔噠”一聲向右轉,成單行跟著丁長仟走了。這種投降式仿佛是經過訓練似的。馬文山、胡治敏、陳雄……他們看著幾乎忍不住要笑出聲來。
馬文山在路上押解俘虜下山的時候,他不敢倒掛著槍了。他提心吊膽地平舉著槍,機警地準備著。誰敢說敵人不會中途反悔呢?所以他把他的食指插進護圈里,小心警戒著,馬文山就是這樣的一個人,處在最危險最艱難的逆境時,勝利的信心便越堅定,外在順境的時候呢,他便會想到困難,作最周密的打算。
這一天晌午,全連隊的同志先后完成了搜山的任務,馬文山一組的成績最好,受到連長趙光中、指導員王河的表揚,并記了他一個大功,記他的班一次集體功。
坑道內外
1952年春,巴金率領中國文學藝術家代表團到朝鮮慰問志愿軍,巴金、黃谷柳、胡可、王莘在砂川河的坑道里住了六七天,黃谷柳拍攝了不少戰地照片,并寫下這篇名為《坑道內外》的通訊。
在朝鮮戰場上每一處敵人可能竄犯的地方,中朝人民部隊都已經修了一道工程浩大的防御工事。敵人曾用“萬里長城”或法國的“馬其諾防線”來形容它,這是不貼切的。歷史上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跟它比擬。盡管敵人知道這種工事的大致位置(由于浩大的工程所排出的土方、石方不可能加以滿意的偽裝,敵人的偵察機是看得見的),但他卻不能破壞我們的兵力、火器和工事巧妙結合起來所發揮的無比威力。
一年多以來,敵我之間在三八線附近維持著對峙的態度。不知道有多少“傷心嶺”上躺滿了敵人的尸體。敵人除了傷心苦悶之外,只好瘋狂地把炮彈、炸彈浪費在朝鮮的山頭上,或者用濫炸后方居民的手段以泄恨。
朝中人民部隊陣地上這種浩大、復雜而又巧妙的工事,是我們英勇勤勞的戰士們用簡單的工具一鎬一鏟修建起來的。只消看一看那些成千成萬柄磨耗得只剩三歲小孩子手掌大小的圓鍬,看一看那些從三四尺長縮成五寸短的鐵锨,我們就可以猜想得到,使用這些工具的人曾經怎樣跟頑石搏斗過來。
如果說,修建淮河水利工程、修建荊江分洪水閘或者修筑成渝鐵路土方等等工程是造福人類,永遠為人民所感念,那么對這里三八線上的工事,將來有一天歷史學家們跑來憑吊它時,他們將會慨嘆說:“啊,把山都挖通了!戰爭是多么浪費人力呵!”一點也不錯,這樣的工事將來的確會沒有用場的。可是,正因為這樣,我們才衷心地感謝這些一邊剛打完仗、放下槍馬上又拿圓鍬、十字鎬為我們(正是為我們!)修了這么一道在將來毫無用處而今天卻叫敵人傷心喪膽的工事的戰士們。在這點上,知道感激他們,我們才算得是他們的知心朋友。
戰地記者總愛描繪光輝的殲滅戰斗,那不消說是很漂亮的事情。但士兵們都知道,在他們作為軍人的整個生涯中,挖工事的時間比起打仗不知要超過多少倍,在槍林彈雨之下英勇殺敵成為英雄的戰士們,他們一點也不低估自己跟戰友們平時流汗修工事的價值。
我們的那些可愛的戰士們就僅僅因為工事有軍事價值,僅僅因為想通了這點道理才拼命挖工事的嗎?不,不光是這樣。他們操作時的思想感情,他們的精神狀態遠遠超出了軍事觀點的范圍以外。
有一位戰士綽號叫做“爆破筒”。他是一個喜歡開玩笑的人。他回答同志們呼喚時總愛說:“我是爆破筒,杜魯門就是‘拍皮桶’(朝鮮話:飯桶)”。他把許多著名戰犯的名字記得爛熟。他在半年多的挖工事經歷當中,對于頑固的石頭特別感興趣,他對各種各類的石頭都摸熟了它們的特性,并且給那些石頭取上戰犯的名字。他能抓到各種頑石的弱點,鉆它們的縫,想辦法孤立它們;到了可以施展最后的一擊時,他就掄起大鎬向頑石道:“你貴姓?”頑石不會點頭。他又說:“你是克拉克嗎?好,克拉克,下去!”猛地一擊就把石頭打翻了。就這樣把記熟的戰犯的名字一一點過名之后,又周而復始地干下去。在他,打石頭已經變成了一種“打戰犯”的游戲,成為一種稱心的娛樂了。
一位18歲的四川小戰士告訴我他的一次難忘的經歷。他說:去年出發時路過萬縣,那天正下大雨,他們的衣服都淋濕了。萬縣全城的婦女們組織起來給他們洗衣服。他被一位老大娘拉到屋里,要他脫下衣服給她洗,他不肯,老大娘自己就動手脫。那天萬縣的許多婦女都沒睡覺,連夜燒木炭給他們烘衣服。天沒亮又親自送他們上船。小戰士講完他的經歷后說:“我一輩子忘不了在萬縣的那一天,忘不了那位老大娘。要是不把工事修好,那就太對不起那位老大娘了。”他是這樣純真地把挖工事理解為對人民負責的行為。
還有一些戰士,他們操作時滿懷勝利的信心,受著一種榮譽感的鼓舞:“志愿軍是沒有什么困難不能克服的。”在沒有水平測量儀器、也沒有近代風鉆機開山機的艱難條件下,他們光憑圓鍬、十字鎬和一些簡單的工具就競賽著要分頭把一座大山鑿通。你這組從山這邊打進去,他那一組從山那邊開進來,決心要在山腹內“會師”。不管經過多少彎路,還是非挖到碰頭不可。在某些山腹內,還開辟了縱橫交錯的“街道”,可以四通八達,里外呼應。里面藏著糧食、彈藥、水和無線電、報話機等等。在這樣的坑道內外跟敵人血戰十天八天,已經是不止一回了。
目前,在整個戰線上,我們的戰士們都已修建好安全伙房、安全飯店、宿舍、課堂和澡堂等等,算是在陣地上安了“家”了。大家已下了決心,美帝國主義一天不放下侵略的武器,朝鮮人民一天得不到解放,他們就不離開自己的“家”。
如果我們這樣想:戰士們在坑道內外住得很舒服,生活得很美滿,我們的責任可以減輕些,那我們就想錯了。盡管戰士們得到祖國人民一針一線的支援都感到非常滿足,我們仍然應該確認:只要我們可愛的戰士們仍然睡在朝鮮前線的坑道工事內外的稻草鋪上,我們的責任就沒有完。使戰士們能夠在戰地上吃好、住好、樂好,這是我們人人都要負的最起碼的責任。
(責任編輯#8195;謝文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