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老家的鄉村有這樣一個諺語,叫“三春不如一秋忙,秋忙不如麥上場”。
麥黃杏一熟,加上刮幾天干熱風,我們這兒的麥子就熟了。
70年代的生產隊時期,男女老少靠掙工分吃飯,所以到了麥上場的這個階段誰也不敢怠慢的,因為麥熟一晌。
往往是在收麥子的一周前,生產隊的“場院頭”(即保管員)就要組織十多個整勞力,挑水、潑場院。場院潑濕后,再輕輕用镢頭刨起一層細土層,然后撒上一些麥秸桿,趁著濕潤勁拉起石碌碡一片一片軋,直到軋平為止。這樣軋場院算是麻煩的。如果頭收麥子十多天下場足雨,也就省了讓社員挑水的繁重體力活了。
最合適的事是,往往頭開鐮,又一場喜雨降臨。初夏的雨是下不大的,能下二三指雨就算不錯了,這時正是甩開膀子拔麥子的大好節期。早就憋足了半年勁的父老鄉親們紛紛結著隊奔向麥田。
我們這里丘嶺田多,地塊小,那個年代沒有收割機。所以,大部分小麥需人工拔。這樣,人們早早備好了拔麥帶子,一股一股纏在手指上,手心手掌再用一塊厚厚的布系上,還有些大人們干脆帶上兩只線手套。來到麥田,腰兒一貓,個個半蹲著向前開拔。這樣,會連麥根兒一塊拔出來,沒辦法。麥子捆好后,接著推回場院用鍘刀鍘根兒。一連拔了三四天,大片麥子已拔到。這時,地已干涸,生硬的用手拔也費勁了,只好換用鐮刀割麥子。
麥時本來是酷熱剛剛開始,日頭毒得狠,白花花的麥畦,幾乎要冒青煙,一絲風也沒有。干活的男人們個個汗流夾背,揮汗如雨。胳臂上、腿肚子上不時有被麥刺劃破的血痕,火辣辣的,又痛又癢。隊長一看不行,下令讓隊里的六嬸子約上兩三個婆娘,燒上幾大鍋綠豆湯,然后挑到坡里讓出力的男人們喝。又苦干了五六天,全隊的1200畝小麥終于全部收完了。而這時,推到場院里的麥垛也整整垛了二十多個。
麥子上了場,更不敢怠慢。鍘根兒、曬場、翻場、打場成了關鍵。“顆粒歸倉”、“寸草歸垛”,從那個時候的口號中可以看出,莊稼人對搶收到手的糧食是多么愛惜。這個時刻,正是三瞪眼的時候,全生產隊的所有男女勞力全壓在場院里。70年代初,脫粒機很緊張,全大隊四個生產隊只有兩臺,得輪換班脫粒。無法,隊長只好安排牛、驢、騾子、馬拉著石碌碡“咕嚕、咕嚕”轉。往往是一個人一手擎著一根三四米長的木桿,一手拿著鞭子,吆喝著牲畜。打場人多半是五十歲以上的老莊稼把式,帶著舊的草帽,腰里掖塊毛巾,不時地擦著臉上的汗。打場這活挺機械的,牲畜要戴著黑布遮沿把眼捂住朝一順走著,一遍一遍地轉著圈。偶爾牲畜想拉屎了,不能讓它拉出來,打場人就早早拿起破鐵瓢拾糞蛋蛋,然后走出場院倒掉。
打場一般是40分鐘一輪換,趁著人和牲畜休歇的當兒,另一伙爺們忙著揮動鐵叉和四股木叉翻場。翻完一遍,打場人又趕著牲畜開始打場了。下午,打完場,怕夜里下雨,隊長就組織棒勞力垛場。麥時天天傍晚上垛,第二天上午八九點鐘又忙活著拆垛攤場,涼曬。打場是響午頭至下午四五時的事,這個時辰,日頭最熱,氣溫最高,也正是麥秸曬的最焦得時候,正是打場的好時機。
一般地從小麥進了場院,到小麥徹底脫粒入倉得忙活四十多天。如果脫粒機輪過來,隊長就另組織十一二個一幫的男女青年棒勞力,分三幫上陣,輪著搶脫。夜里用高木桿挑著大汽燈夜戰。這個時候也是人們最疲勞、最乏力的時候,三幫人每兩三個小時一換班,換下來的忙到場園屋里喝點水,然后索性倚著麥垛打呼嚕睡著了……
一個多月時間匆匆忙忙過去了。好不容易打完了場、隊長又組織人們揚場、曬粒。這個時候的季節也已進入小暑,天越來越熱,小麥涼起來也快,三四個毒日頭,麥子就曬干了。揚場揚凈泥土麥糠,就開始裝麻袋了。
望著這粒粒飽滿的小麥,社員們個個揚起了被日頭曬得黝黑黝黑的臉龐,高興地會心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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