茱 萸(組詩)

李成恩，生于20世紀80年代，在《詩刊》《星星》《詩歌月刊》《詩選刊》《青年文學》《十月》等發表作品。入選《21世紀中國文學大系·2008年詩歌》《中國當代漢詩年鑒》《2007—2008中國詩歌選》《2008中國年度詩選》《2008：文學中國》《2008年中國詩歌精選》《2008-2009：中國詩歌雙年巡禮》《最后的盛宴》等選本。著有詩集《汴河，汴河》《春風中有良知》《雨落孤山營》，長篇小說《大學城》，隨筆集《文明的孩子：女性主義意味的生活文本》等一百多萬字。

近幾年，李成恩寫得很狂，很恣肆，很馳騁，很出色，很出名。她寫下南方的一條河流，叫汴河；她寫下北方的一個地名，叫孤山營。這兩個名字在很多讀者那里都開始閃光。似乎每天她都在詩歌中，每分每秒，萬物入眼都可成詩。她的創作力很高，一年寫了幾百多首詩歌，而且質量都不差。她通過自己的創作把自己和別人區別開來。她就是她，帶著自己沖刷力很強的語言，與對生活的開掘能力，大踏步走入詩歌的現場。

——橫行胭脂

薄霧升起

鳥的聲音凝固在屋檐下，長長的細細的

夜的寒氣蓋在姑娘的綿緞花被子上

啊薄霧，類似青春期

向左飄散，然后又向右飄散

我不知薄霧為什么要那樣飄散

我走進薄霧，才發現我也向左

然后向右，像薄霧一樣暈頭轉向

太陽一出來

所有的薄霧一下子就站立起來了

向我致敬：你這個代表青春的姑娘

混入薄霧中向左飄，然后又向右飄

我喜歡左右不定的

太陽冉冉升起的有霧的清晨

袖 子

一衣帶水，嬌媚的吟誦捉住你的手腕

這些唐朝的女子，臉上的胭脂像古典主義

而袖子是一個朝代的溫床

我看見紅酥手，伸出來了。啊伸出來了

好看的，難以言表的婉約

躲在這寬大的袖子里。你說寶貝今夜安睡

一衣帶水也安睡

手腕也安睡，紅色的骨骼支撐起嬌媚的精神

袖子里下棋，廳堂里練武

一個朝代有一個朝代的時尚

表妹出嫁，玉米飄香。袖子啊溫床

如今我窺探了一個鼾睡的朝代兩頰的紅云

暗香浮動，別有一番滋味跟隨我到唐朝的繡衣坊

睡眠山水

我的睡眠一半在水中一半掩埋于山谷

我不是神仙，我只是睡眠的孩子

穿著夢的衣裳，臉上掛滿了好看的青苔

隔山的牛馬知道我下山了

我臉上帶著不知世事的笑

像害怕寒冷的動物

在霜降日，藏起蛇皮，耷拉下動人的眼瞼

行走在月光下

一層一層地脫皮

藍印花布蒙在腦袋上，我夢中喂養的青蛇迎著霜降日

抬起尖尖的面容

它閃光的脖頸纏住了山水

尾巴踩在我腳下，使勁掙扎

哦我驚醒后所見到的銀色的霜

是否是來生托夢給我?

告訴我山水顛倒了

正在一點點脫下山的癡呆

與水的暈眩

深秋的手腕

我看見了深秋的手腕露在外面

像池塘里的水枯了，蓮藕露出了白嫩的手腕

我忍不住脫了鞋，下到池塘

踩在枯敗的荷葉上，心中竊喜

在青春年少時我這樣置身于深秋的荷塘

看見白嫩的深秋的手腕

干干凈凈的手腕

挽起衣袖，露出深秋的莖葉

這是我愿意做的事

秋風吹在手腕上

泥鰍也抓不穩，但心中竊喜

夜 晚

樹枝彈起，像是受驚了。

流星劃過，像是急匆匆要趕赴我夢中的一場宴會。

我固守幻想的糧倉，但拋棄了炊煙壓頂的故鄉

在我的故鄉知識像田野

糧倉里的幻景是我的晚年將要翻起的舊賬

這個人躲藏了多年，她去了異鄉，但她的夢遺留在

糧倉

我撲倒了。而樹枝彈起

仿佛夜晚從我的脖子上驚醒

不要懷疑我炊煙壓頂的故鄉

它急匆匆劃過夜空的流星是去趕赴我夢中的一場宴會

茱 萸

與客攜壺上翠微

我看見大雁啊我的兄弟們

向南飛去，他們也看見我了

發出蒼老的叫聲

“你家里還好，只是草木都涼了。”

我插下茱萸，聽見秋蟬最后的歌唱

秋蟬變寒蟬，“天長雁影稀，

月落山容瘦。”我的心也亂了

想起故鄉的親人，他們行走在汴河岸邊

比我還顯孤獨

白衣送酒

我微醉，像寒蟬低低地吟唱

內心的歡愉與憂愁終于表達出來

羞怯的臉，溫熱的紅酒

白衣飄動，茱萸更顯孤獨

這是2。09年暮秋

與客人飲紅酒三杯后記下的

冷清清的文字，待來年翻閱

茱萸一樣暗香盈袖

枝頭鳥

我抓住枯枝，折斷枯枝

發呆的枝頭鳥，它站在枝頭差一點滑倒

我扶住枝頭鳥，它的爪子像鐵絲

它的頭像堅硬的意象，差點滑倒

我看見冷空氣扶住了它的翅膀

它顫抖著起飛，又害怕飛起來

它只要一飛起來，枯枝就會喀嚓一聲折斷

就像我的手一伸出去，它就大叫

天氣寒冷，新年來到

枝頭鳥在打盹兒，等待枯枝彈起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