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泉映月》之蕩魄,阿炳原聲而已:蒼寂似霜月臨萬類任其榮枯,無情更勝有情。今摹者妄自怨苦多情,則入俗不耐聽。阿炳出自道觀,其琴技也,從心所欲不愈矩;其樂思也,得“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之旨。所謂大音希聲、大悲無情者是。但知音幾何?今之琴家,輕重緩急,各添悲憫,百般情狀,阿炳豈此等襟懷,以一己之哀樂而悲喜。知天道自運耳。
聽琴辨風爾耳,鑒器望氣亦然。比方宋汝窯出品,簡便大度、靜穆玉蘊,精致但似天成,尤具道貌。因窺宋室之學養(yǎng)。使清官窯摹擬,也已失原旨,而剛強匠氣、光色外宣。更無論新贗,以小人之心度古器,不自覺中妄加己意,似乎“特征”俱備,但觀氣已然大謬。觀者亦非無視細節(jié),唯其敏銳超倫,辨破秋毫,一目了然。
汝器高明矣,民窯又若何?亦在理中也。凡今之贗造,輒刻意表現(xiàn)“民藝風格”,唯恐人不見;失之平常心,氣息遂迥異。此亦可比之民樂,若原生態(tài)歌手,其聲情不經(jīng)意流露,自牽動人心;而歌星唱民歌,著意表演,往往聲茂而造情,嘈嘈不可聽。
藝乃人造,造藝自心,聽風望氣,實即窺人心。心與古人接,則經(jīng)眼可辨新舊。乃今之人,辭“書卷氣”、“靜氣”遠矣。雖然,望氣之說乃玄,玄則有弊,易流于弄鬼哄人。君不見八卦玄妙,解人幾何,卻滿大街說卦算命。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