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鐘大呂唱祖國

為慶祝新中國成立60周年，散文詩人皇泯創作了一部令人振奮的長篇散文詩《國歌》。這部以“國歌”為主題的浩浩歇吟，似奔騰萬里的黃河。縱橫馳騁，汪洋恣肆，桀驁不馴，意興遄飛，在我面前激蕩出轟天震地的情感濤瀾。那撲面而來的詩句。裹挾著急流，飛濺著浪花，攜浩大詩境與博大詩意，交進出一個民族的情感的大悲大歌的雷鳴!在一個平靜的日子里，漭然奔蕩在我的心懷，讓我看見了千萬匹神勇的駿馬狂濤般從遠方狂馳而至，瞬息之間。便將我心靈的孔竅完全灌滿。

《國歌》以其滄桑的灼烈、歷史的崚磳、氣象的氟氳、精神的博大，淋漓盡致地傾注心懷，似柴可夫斯基《悲愴》的流淌。又似貝多芬《英雄》的節拍，如同破堤之潮，震顫我的神經，令我唏噓感慨。扼腕慨嘆，讓我全身上下都染上了這鏗然而堅昂的色調。

一個民族，應該時時有這樣的聲音!歌曲《國歌》的魅力，在于能喚起民眾奮發的斗志，在于能遼闊地袒示一個大寫天地的共同奮爭的信心。而皇泯能以散文詩這種文學體裁來承擔敘寫民族的大情感的作品。著實令我對散文詩成為大詩歌充滿了信心。

長篇散文詩《國歌》，是慶祝新中國成立60周年湖南省重點圖書，也是中國作家協會重點扶持的作品。并作為配樂長詩由著名藝術家瞿弦和、張筠英朗誦灌制光盤發行。對于50年代出生的皇泯，也許還沒有那些出生在建國前的作家們的強烈感受，但為何有如此意興遄飛的激情噴發?為何有如此恢弘的生命大寫意展現?為何有如此桀驁千里的生命情慷的顯露?這一定與他堅實的人生有關。皇泯生活的土地上，深藏著民族深重的苦難和悲情、熱血和艱辛。如此，才讓他有一種扼腕長吟、偃仰嘯耿的純美詩情。

曠朗而飄逸，峻峭而巋然。這是衡量文學高標的準則。長篇散文詩‘國歌)。以。紀念碑式”的時光剖面，向我們展示了上個世紀40年代那段血與火的歷史。那種犧牲之烈、絕地之響和血性之剛，讓我聽見了一個民族在悲風凄雨中苦苦奮掙的聲音。通篇以“序曲：生命的吶喊”、“第一章：低沉的前奏”、“第二章：民族的共鳴”、“第三章：鏗鏘的膏符”、“第四章：戰斗的號角”、“第五章：起伏的旋律”、“第六章：血淚的交響”，“第七章：宏偉的樂章”、“第八章；藝術的和弦”、“第九章：激昂的合唱”、“尾歌：永遠的歌聲”等為單元章節，仿佛一部大型交響敘事史詩，有著“呈示、展開和再現”宏大主題，讓讀者沉浸在旋地而起的巨大旋律里。也使得我在剎那閫間對一種“紅色生命力量”產生了景仰。

為了創作這個作品，皇泯不知要下多少功夫。不知要熬過多少個不眠之夜!從披閱抗戰史實資料到鉤沉歷史事件再到藝術構思；從藝術構思到情感積釀再到親歷寫作，需投注多么大的精力!非嘔心瀝血不能成之。在寫作中，他力圖以“親在”感受，逼近歷史事件。從而喚醒早已蘊含多年的藝術體驗。以理性與激情的交進。來構筑一部“史詩性”的作品，以期讓人們觸摸民族苦難的疤痕，找到崢蠑歲月的縷縷滄桑印跡。

開篇《序曲》精彩、宏大：“從唐古拉山脈流過來的長江，洶涌澎湃……我傾聽了6300公里。”詩人以水的激流來喻示民族的力量：“長江”，“沱沱河”、“通天河”、“金沙江”、“揚子江”、“黃河”、“渤海”、“太平洋”等等這些大江大河大海，都將中國的神話傳說融之于其中，并在詩人心中驀然泛起浩大波流，從而構鑄成闊大詩境，擴展了恩情的任意發揮。第一章《低沉的前奏》從鴉片戰爭進人。沉重的筆調牽引出喪權辱國的“馬關條約”，讓中國成為人人欺凌的東亞病夫，以及“九·一八”東北大地的悲慘淪陷。低吟出了歷史的悲涼與沉重；第二章《民族的共鳴》，敘寫了日寇鐵蹄從東北逼到華北，再到中華民族“抗戰第一槍”的打響，終于看見讓詩人田漢和作曲家聶耳拍案而起的場景。在民族危亡時刻，一代藝術家蘸血為墨，賦嘯長歌，發出了讓炎黃子孫血液沸騰的聲音。這是一個民族的聲音，驚天地泣鬼神。《義勇軍進行曲》與槍炮一起，發出了震天動地的怒吼!第三章《鏗鏘的音符》，從音樂家聶耳的誕生地——滇南大地人民的精神滋育人手，描述了一代音樂家的精神脈象形成過程，以及聶耳與一些有識之士所要承載的歷史使命，蘊含了藝術家在國破家亡的境地里，是如何以手中的筆來作為武器，擔負民族重任的。在這一章里。皇泯以對“靈魂之劍”的贊美，來寄托對一代音樂家的尊愛與深情。《義勇軍進行曲》寫成了。這是血與淚的奔涌，這是憤與憂的積聚，終于暴發出令人血熱的長音——這是第四章《戰斗的號角》中的主旨。詩中敘寫了一些指揮家相繼在抗日的前線、后方演奏的情境，如指揮家賀綠汀，呂驥、劉良模等，在歌聲的號召下，前線的戰士、工人兄弟和青年學生，淚光漣漣地傾聽、激唱，直唱得讓敵人膽顫心寒，直唱得讓英勇的戰士沖破硝煙、掩埋了戰死疆場的戰友叉向前沖去。旋律起伏，戰歌如令。在第五章《起伏的旋律》中，詩人敘寫了一些有識之士在新中國成立之時的卓見：把從戰爭歲月走來的《義勇軍進行曲》定為《國歌》——這是一個從苦難中崛起的民族不能忘記的力量!它沖破了左的思想束縛。經歷了“十年浩劫”的大起大落，終于以一個標志著民族向上的力量出現，“在神州大地理直氣壯地傳唱!”第六章《血淚的交響》，詞作家田漢先生五十年創作生涯，終于到了聲音最高亢的時刻，他的許多劇作也令囤人振奮，這是一代藝術家的魂骨!《義勇軍進行曲》讓他找到了支撐天地的所在，是苦難成就了一代藝術家的作品，也是苦難讓一代藝術家成為人民心中永遠的歇者。在第七章《宏偉的樂章》中，皇泯以天空和大地為主調，以國家振興為出發點，敘寫了東方古國走向富強的神話：和平外交、科學考察、香港和澳門回歸、“神舟”飛天，等等，一個大寫的民族在長天大地里奔赴的姿態，借喻民族一種蓬勃向上的力量，這種力量不可輕視地高揚，以龍虎之態狂嘯怒吼。皇泯所創化的理念，往往要比單純的描摩更能體現其精神實質。這種精神實質，不是刻意于一個個生命個體，而是超時空地創造出一個個立體的歷史空間的諸多精神實質之美。再往下，詩之交響轉人平緩的再現部：“不平坦的路上——共和國，不畏艱難，共和國國歌，更加嘹亮。”這是第八章《藝術的和弦》中所弘揚的主題，一種精神光芒與一種必勝信心充滿字里行間。一個民族要有自己的聲音。這種聲音，是在特定的歷史中產生出來的。它絕不能被時代的潮流湮滅!和平時期更是如此，居安恩危才會讓民族自強不息。人人心中有國歌。人人心中有祖國。一首《國歌》就是高岸偉峻的青山，永遠屹立于各民族人民心中。再看第九章《激昂的合唱》，詩人從宏大視角出發，只要有國歌在，就有萬眾一心的“息息相通的脈搏”在，在人民軍隊和志愿者奔赴的地方，都有著不凡的事跡：雪飛南國，震災驚夢，都不能阻擋一個個精神英魂的奮進。那些旺盛的生命血脈所凸顯的。是一個又一個動人的場景：冰雪中救援的隊伍、大震廢墟中堅強的脊梁、眾志成城的人民和奧運圣火的燃燒。皇泯把眾多的場景移植到詩中，運用了多功能的電影語匯，以靜呼動，以靜載動，動靜飛揚。使畫面充盈著灼烈、獨異和奇崛的色彩。真誠地歌頌了新時期的全國各族人民，在“三個代表”和“科學發展觀”的引領下，在唱響了60年的《國歌》聲中，以嶄新的姿態走在世界面前。中國在走向復興，中國在崛起——這是《尾聲》的意境。“海風，梳理思緒。羅盤。校正航向。讓我們拋開沉重的錨鏈，解開束縛的繩纜：讓我們繞過險惡的暗礁，劈開滔天巨浪；讓我們揚起理想的風帆。蕩起精神和物質的雙槳——駛向月之故鄉，駛向太陽升起的地方……”我恍若聽見莊重而虔誠的唱詩、遠古的聲響和群山在前進中逶迤的回音，那音樂不絕如縷流入了每一個人的心里。是大地母親柔和而溫馨的撫慰，是人類生生不息的吶喊的心靈之韻，是永恒于天地之間的生命真理之祖示，有著震撼靈魂的藝術效果。

我曾在云南玉溪拜謁過聶耳故居，那是一個幽靜于靈魂、安頓于英靈夢境的所在。看到這位年輕的音樂家俊朗的塑像面孔和一雙堅毅的眼睛，耳邊響起他那壯麗的旋律，內心頓生敬意!今天，當我讀到詩人皇泯創作的長篇散文詩《國歌》。又讓我找到了那個時刻的感受。那種心緒所呈現的，都是一種精神壯逸的贊歌。是一種堅忍的力量和一種不朽的魂魄。它是一個民族心靈的對話，浩瀚與豪邁。壯闊與激情，都在其中。

皇泯是當下散文詩壇一位重要作家。他的這部長章巨著。其創造的悲愴意蘊，有著令人騰踔而至的激昂，驀然間在人的心靈里掀起潮瀾。蒼茫云水卷波浪，浩蕩風雨摧山巒。讀之，血液周身沸騰；聆之，心靈舉翼高翔：悟之，胸懷開闊豪邁。皇泯的這部作品，同時也證明了散文詩這一文學體裁能夠承擔大時代精神主題，是走向“意義化”寫作的。大詩歌”的再一次驗證。皇泯的這部長章巨著，以沉實而豐厚的“量感”，來闡示上個世紀那一段沉重的歷史、敘述那一個不能忘卻的過去，從而使得他在對宏大題材的把握上，以汪洋恣肆的心靈意緒、思慮雄沉的大寫意，以及風骨峻立的藝術特色，來構筑千徊百轉、綿遠蒼渺的意境，有著厚重的審美文化品格，令人叫絕，令人激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