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使館當“農民”

在使館種菜，是那些遠離親人、常年工作在異國他鄉的外交人員業余生活的一個組成部分。在枯燥、乏味甚至還有幾分風險的國外生活中，它成為重要的調味劑。

使館不都設在經濟發達國家，只要國家認為有必要，再艱苦貧窮的國家，也都有中國外交人員的身影。然而，外交官也并不總是那么風度翩翩，除了應有的職責和正常的外交活動之外，外交官同樣過著普通人的生活。

使館的條件千差萬別，每個使館都有適合本館特點的最佳方式，外交人員的生活也各不相同，這取決于各自的環境和條件。在我們使館，種菜不失為一種打發業余時間的好形式，至少我以為是這樣。筆者曾在好幾個使館工作過，有發達國家，也有發展中國家，但是，惟有現在這個使館的內部和外部環境，才具備種菜的條件，人們也才因此選擇了種菜。

原因之一是物價昂貴。這里畢竟不是發達國家，其首都的建設規模，除了人口數量多一些外，充其量也就相當于中國的普通縣城，屈指可數的幾幢像點兒樣的高樓，集中于并不繁華的市中心，其他地方大多是平房或矮樓，破爛不堪的簡易民居隨處可見。整個首都沒有一座大百貨商場，除了幾家說得過去的超市外，基本上沒有像樣的商業，購物中心大多由一個個小商鋪組成。由于本國市場供應主要靠進口，包括大量的農產品和生活必需品，因此物價超乎尋常的高，與當地人的生活水準極不相稱。比如大白菜，一棵常常需要10來個美元。即使是本地物產也不比進口的便宜，一公斤芋頭也要約3個美元。

原因之二是文化生活匱乏。這里的文化、娛樂設施少得可憐，整個首都也找不到幾家劇院、電影院。電視節目以轉播美國的電視內容為主，頻道也不多，本國的電視臺就更沒有什么內容了。當地人的業余消遣，除了家庭聚會，就是周末震耳欲聾的露天音樂會之類的活動，或者去教堂參加禮拜。由于文化上的差異，使館人員很少去問津，也確實少有大家感興趣的活動項目。

原因之三是社會治安不好。由于經濟不景氣，失業率多年居高不下，到處是游手好閑的人在街頭流浪，無工作可做，生活來源沒有保障，于是，偷搶、打家劫舍之事頻繁，加之黨派爭斗、幫派仇殺，刑事犯罪率很高，導致社會治安不靖，傷人、死人的消息屢見不鮮，多年被列為世界暴力事件最多的國家之一。除了工作和不得不參加的外事活動之外，使館人員很少外出，特別是晚上，人們大多自困于使館的5尺高墻之內。

由于以上三大原因，種菜便自然成為大家打發業余時間的最佳選擇。管理菜地不知不覺成了大家工余時間常做的一件事。

我們使館有一個不小的院子，后院圍墻邊上留出了一些空地，便成了館員們的“自留地”。其實我館種菜早已有之，多少任之前就開始了，有著多年的“務農”傳統，前赴后繼地傳承了下來。

由于菜地都集中在一起，大家因此風趣地稱之為農場。每天下班后，只要沒有公務，人們就會不約而同地陸續集中到這里。大家一邊種菜，一邊悠閑地談論一些工作以外的瑣事、趣事，相互交流各自的種菜經驗，這里也很自然地成為大家交流感情、傳遞信息的平臺，并借此舒緩一整天緊張的神經。日子一長，這塊菜地把大家聚合到了一起。通過種菜，不知不覺中增進了館員之間的友誼，使關系更加和諧、融洽。有些人不只是為種菜而來，也為大家能在一起開心地貧上幾句。

別小看種菜，農活中有很多科學和技巧。使館的同事中真正會種菜的寥寥無幾，尤其是城市里長大、剛剛走出校門不久的年輕人，如何下種、何時移苗、苗的間距、培土的深度等等，經常不得要領。即便有一點兒種菜常識的，也只是一知半解。比如，初時沒人懂得香菜種子需要壓碎了才能種，而是把圓圓的菜籽囫圇埋到了土里，還煞有介事地澆水、施肥，緊著忙活，一日三回地光顧，盼著幼苗早日破土而出。可是多少天過去了，眼前卻是依然如故，始終未見一棵新苗長出來，爭相出土的都是雜草。后來經他人指點，這才恍然大悟。

同樣在種菜，各家地里的菜長勢可大不一樣。我的菜地里的蔬菜長勢通常比別人的要好，嫩綠的油菜、鮮紅的尖椒、尺把長的豇豆、綠油油的香菜、一串串的西紅柿、一個個重達10多公斤的大冬瓜……，水靈靈，鮮嫩嫩，果實累累，使我很有成就感。于是，不乏取經問道者，我儼然成了使館里的農業專家。其實我也并非真懂，只是得益于當年接受過“貧下中農的再教育”，使我這個本不算合格的“農民”，居然成了種菜的行家。

蔬菜生長最旺盛的季節，菜地如同一個大花園。地面長的，架上爬的，眼前無處不是花;滿園春色關不住，招蜂引蝶采蜜來;秧上枝頭結滿了果，一片喜人的景象。氣候使然，也出現了一些有趣的現象:一米多高的辣椒“樹” ，開花結果不斷，草本變成了木本，果實數以百計;串了種的絲瓜又粗又大，敢與冬瓜比大小;卷心菜長勢旺盛，可就是遲遲不包心;人們只吃蔥葉，一株大蔥能活若干年。

大家經常在一起風趣地相互調侃，善意地嘲諷某位菜種得不夠好，或投入、產出比不高，從而拉近了彼此間的距離，也促使人們為種菜投入更多的精力，免得被他人當成笑料。大家互通有無，經驗共享，誰有了新種子，誰培育出了新菜苗或總結出了新經驗，都毫不吝嗇地與“農友”們分享。你送我一把菜，我送你一塊瓜，分享收獲的喜悅和甜蜜總是伴隨著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