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3月3日,英國律師史蒂芬·柯蒂斯的私人飛機起飛后還不到一個小時就墜毀了,柯蒂斯當場身亡。這一事件深深地觸動了倫敦的俄羅斯寡頭們。因為柯蒂斯不僅僅是一個律師,他知道的東西實在太多了。
泰晤士河上的莫斯科
到現在為止人們還在討論著事故的原因,但很清楚的是,柯蒂斯一直在擔心自己可能遇害。柯蒂斯知道,他給自己挖了個坑,卻永遠也不知道怎么從里面跳出來。而這整件事情的開頭則是令人愉悅的:能干的律師柯蒂斯在上世紀90年代開始為很多俄羅斯寡頭擔任秘密代理人。柯蒂斯善于交際,性子急且愛喝酒,這使他輕而易舉地走入了這些寡頭們的圈子。柯蒂斯的服務范圍廣泛到無法想象的地步:從幫助孩子挑選私人學校到為企業制定金融報表。他為別人提供的服務得到了不菲的報酬,很快就購置了私人飛機、直升機、城堡。
2004年4月7日,柯蒂斯的葬禮出人意料地聚集了450多人。柯蒂斯的妻子薩拉站在教堂門口,驚訝地看著源源不斷前來參加葬禮的陌生人,柯蒂斯生前的同事們耐著性子向她解釋:這個穿黑衣服、和兩個保鏢在一起的是鮑里斯·別列佐夫斯基,俄羅斯寡頭;那個是瓦西里·阿列克薩尼揚(前尤科斯公司副總裁)……薩拉聳了聳肩,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是詹姆斯·邦德的粉絲,但直到現在她才發現他也過著類似的生活。教堂里有一種莫名的氣氛:來參加葬禮的人對葬禮的儀式并沒有太在意,而是時常四周張望,觀察誰和誰在說話。雖然他們中的很多人互相認識,但是他們都特意地“沒有認出對方”,這樣誰也猜不出他們之間的關系。
這是兩種文化并存的一幅完美畫面:英國中產階級的那種傳統、無憂無慮、溫順的文化和俄羅斯商業精英階層那種陰暗、緊張、嚴肅的文化。而今天,二者的并存卻是整個英國首都的現實,倫敦也越來越頻繁地被稱為倫敦格勒,或是泰晤士河上的莫斯科。
外國的征服者們
俄羅斯人并不是第一批帶著大量金錢涌向倫敦的人。一戰前夕,富裕的美國人在肯辛頓和切爾西區域最時髦的地段購置房屋。1970年,石油族長強勢登陸,阿拉伯人壟斷了倫敦的大片區域。緊接著就是超級富有的希臘人和意大利人,然后是日本人和非洲移民。他們讓倫敦變成了徹頭徹尾的全球化都市。20世紀80年代石油貨幣的浪潮有所減弱,美國人又能夠重新在倫敦取得一席之地,香港和新加坡移民這時也有了機會。
終于到了90年代——俄羅斯人的時代。來自前蘇聯的第一波人潮有中產階級和專業經理。他們來到倫敦工作和學習——或是在跨國公司,或是在俄羅斯公司駐英國代表處,如俄羅斯航空公司或莫斯科銀行。毫無疑問,這些人是富有的,但他們卻過著來回于兩個城市間并不輕松的生活,因為他們的家人通常還留在莫斯科。每周五的任何一架SU-247俄羅斯航空公司航班幾乎都滿載著這些“周日先生們”。
1993-1994年,第二波浪潮的代表們是一批俄羅斯新興暴發戶。這些語言不通、不懂英國法律的新俄羅斯人來到倫敦是為了享受當時在莫斯科還被禁止的種種豪華娛樂活動。梅菲爾區的賭場成了他們最喜歡去的地方。他們還熱衷于在泰晤士河的游艇上舉辦喧嘩的聚會。每次聚會都以在桌上跳舞和損毀家具告終,但是沒有人為此擔心,因為最后俄羅斯人總會留下厚厚的一疊鈔票。
當時倫敦人并不明白為什么有人說他們還沒有見過真正的俄羅斯錢,直到2000年的第三次浪潮——巨富的俄羅斯人浪潮——寡頭浪潮。羅曼·阿布拉莫維奇成為了倫敦俄羅斯寡頭的典范:他完美地將巨富的兩種特點結合在一起——追求奢華和對私生活的高度保護。但即使是阿布拉莫維奇也無法在英國首都毫不費力地安頓下來。他在1997年做出第一次嘗試,當時他的前妻伊琳娜懷孕,想在倫敦把孩子生下來,于是他租下了幾間大型公寓。然而,據房地產代理人的回憶,阿布拉莫維奇租下的公寓毫無美感可言。他們發現阿布拉莫維奇對倫敦一無所知,他只不過想住得離著名的豪華百貨公司“哈羅德”近些而已。阿布拉莫維奇逐漸變得更加精明,并且于2000年在朗茲廣場花120萬英鎊購買了兩套公寓——這是他在倫敦十多處房地產中的第一筆。2003年,阿布拉莫維奇以成為“切爾西”足球俱樂部主人的方式強勢宣布了自己的存在,沒有一個倫敦人不承認:俄羅斯人已經登陸了……
是錢選擇的倫敦
許多人都會生出一個疑問:為什么他們選擇的是倫敦,而不是別國的首都如柏林、巴黎?
從表面上看,每一個寡頭都有自己進入倫敦的獨特理由。阿布拉莫維奇看中的是倫敦對消費的激情;被禁止進入美國的杰里帕斯卡把倫敦作為自己建立全球商業帝國的基地;別列佐夫斯基在倫敦逃過了俄羅斯法庭對他逃稅的起訴……但還是有一些共同點把他們集中在了同一個城市的幾條繁華街區。
倫敦的首要優勢是其司法系統。當法國、西班牙、意大利和美國的俄羅斯商人被逮捕并且遣送回國時,倫敦經常拒絕引渡本國內的俄羅斯商人,哪怕這樣做有損英國同俄羅斯的外交關系。
納稅是另一個重要因素。2007年國際貨幣組織把倫敦、瑞士、百慕大群島、開曼群島并稱為洗錢中心。大部分國家都要求自己的居民以及富有的外國人繳納國際貿易和資本增長稅。而在英國,任何一個外國人哪怕常年不出倫敦一步且擁有英國護照,也可以一分錢不交。外國人只需要繳納在英國、本土做生意的所得稅,而寡頭們在英國本土的收入與他們的實際收入相比是微不足道的。2008年英國國內的社會輿論對這個現象產生了不滿情緒,于是政府做出讓步:每年向居住在英國的富有外國人征收3萬英鎊——一個對于俄羅斯寡頭來說不值一提的數目。
最后,和紐約相比,倫敦的地理位置非常有利。坐在辦公室里可以從早上開始和東京取得電話聯系,到了晚上打電話給洛杉磯——所有的電話都在一個工作日內完成。當然,從倫敦出發前往法國戛納郊外的別墅或是西班牙沿海古老的城堡也非常方便。
豪華市場
在倫敦生活對于這些俄羅斯巨富們來說,就是暢快地奢侈消費。通常情況下,富有的俄羅斯人飛來希思羅的第二天就會給地產商打電話,他必定要“黃金”郵政號碼SW1、SW3、W1和W8。2006年,倫敦起步價為800萬英鎊而最高價完全不是我們所能想象得到的房子中,1/5都被俄羅斯人買走。最受歡迎的地產商CandyCandy公司,不止一次地承認自己的億萬財富都歸功于“富有的俄羅斯客人”。
下一步就是為孩子找好學校。英國中產階級對這些寡頭的不滿中,有一項就是俄羅斯人把接受高質量教育的門檻抬高了。如果您想找到俄羅斯有錢人的孩子的話,例如阿布拉莫維奇或是莫斯科市長盧日科夫的孩子,請到倫敦找吧。
第三步就是進入死板的、封閉的英國上流社會。
最后,在新地方安定下來后,俄羅斯富人就開始購買汽車、飛機、游艇和珠寶。2007年倫敦中央售車處售出的40%的奔馳車成為俄羅斯人的財產。2007年倫敦駕駛私人飛機飛入和飛出的次數比1997年翻了一番,例如私人直升飛機公司Ocean Sky60%的客戶都是俄羅斯人。而且這些俄羅斯人還不是巨富,巨富不會租借飛機,而是立即買回去。為了要盡快花2200萬英鎊買到GulfstreamG550型飛機,俄羅斯人不惜給原價加上500萬英鎊。
在厭倦了所有的奢侈享受之后,還有最后一項娛樂能夠拯救這些寡頭們——倫敦 “蘇富比”和“佳士得”拍賣。2007年2月,當時還名不見經傳的寡頭鮑里斯·伊萬尼什維利在“蘇富比”拍賣會上以高于原價5倍的價格買下了當代畫家的一幅畫作,整個倫敦為之一震。4個月后當另外一位俄羅斯寡頭在“佳士得”拍賣會上買下10樣展品、總價格為2340萬英鎊時,人們已經見怪不怪了。
[譯自俄羅斯《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