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音樂會（組詩）

謝克強

音 樂

下雨了

大滴大滴的雨浸著淺淺的涼意

從琴弦 或笛眼溢出

不斷沉落 又不斷潛入

是誰 讓有聲無形的音符

落在我的焦灼里

這是個多夢的季節

總想于無聲處驅散心事

不等我尋找到一頁樂章

讓欲望勃勃

煩惱 卻像一個幽靈

如影相隨追逐著我

追到音樂雨里

大音希聲呵

催我深沉的血潮涌動

也讓那切切的安恬閃爍

當生活需要多重奏時

我渴望冥思的心

欲在溫馨滋潤的音樂雨里

遙向遠方冥想

音樂有時是雨 有時是風

更多的時候

音樂是一種迷離的氛圍

或者一種深邃的背境

誘我 將自己置身其中

閱讀 或者寫作

聽音樂會

此刻 大廳里一片靜寂

只有樂音拍打翅膀飛了過來

尋找我的耳朵

那遠來的樂音

是從思想的青銅器上

還是從一首詩的低音部

飛出來的呢

仿佛應合我的心律

樂音調和著燈火 明麗而緩慢

驟以符點與切分節奏

鼓動力的翅膀

我確信 有種別樣的聲音

在生命深處呼喚我

不然我的憂傷與歡樂 何以

凝在飛翔的樂音里

真巧 在這個干燥的夏夜

有意無意 我來聽一場音樂會

這一刻 與其說我在諦聽

不如說在輕輕訴說

不久 那樂音在我的心頭

漾起一層一層漣漪

拍擊我的心岸

女鋼琴家

一架黑色的鋼琴 胸腔里

蓄滿了自由的音符

期待釋放

而一群潔白的鴿子

卻棲息你心的五線譜上

為捕捉五線譜上的鳥聲

你將感覺喚醒的手指

在黑白相間的琴鍵上

歡快地跳躍

驟然 琴聲悠悠響起

所有的記憶 感受 想象

順著你彈跳的手指奔瀉

你手指抒情的姿勢

在空茫茫的夜里

成為一種風景

悠遠的記憶臨近了

許多許多往事在琴鍵上閃爍

那應合耳鼓的天籟之音

是你手指靈動的快感嗎

而你 醉在一種迷離里

晃若夢中

這時 剛好樂音撫過我的心口

恰似你一雙溫柔的手

撫在我的心上

樂隊指揮

沉著 鎮靜 且從容不迫

你站在指揮臺上

當你舉起手來揮動指揮棒

驟將一支龐大的樂隊

萬千種情緒喚醒

一時間

高低錯落的七個音符

仿佛著了魔的精靈

爭先恐后 發出渴望的呼聲

有的如訴如泣低吟

有的如血似火跳躍……

在你默默的凝視里

那一組組低吟跳躍的音符

追著你揮動的手勢

拉近耳朵與耳朵的距離

不是撥動顫動的神經

就是撫慰焦灼的心靈

引來眾多心弦共鳴

待等你的手臂

驟然停止在頭頂的上空

漫空的音樂也戛然而止

而臺下的掌聲漫空騰起

將你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