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經記不清他這是第幾次凌晨才回來,她只知道每晚她睡沉的時候都會被拍門聲驚醒,直到后來她怕吵醒了孩子而夜夜守在客廳等他,而他,從來沒有帶鑰匙的習慣。
曾經,他晚歸,她發脾氣鬧別扭,他都會在門口耐心的哄著她開門,溫言軟語地甚至隔著門為她唱情歌,而她總是會在鄰居的打趣聲中羞紅了臉,又氣又笑的趕快拉他進門。那時的日子并不好過,連結婚的錢都是她父親幫忙出的,兩個人拼命工作拼命攢錢,她體諒他的辛苦,而他也總是握了她的手笑著對她說:“辛苦你了,老婆。”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他已不是那個窮小子了,他甚至連話也懶得跟她講,總是一身酒氣的回來,不分時間的猛拍大門。而她只能感嘆,錢,真的可以改變一個人。這個男人,再不是以前那個會握著她的手說:“辛苦你了”,會哄她開心給她唱情歌的男人,這種沒有面子的事他怎么會再做呢?
她知道他嫌她沒有文化,她不夠年輕漂亮,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她發現了他們中間的距離。他說的股票、洋酒、跑車、網絡等等她只是略知一二、似懂非懂,他交的歌星、球星朋友更讓她覺得她生活在他的圈子之外。而每當她試圖說出自己的想法時,他總是鄙夷的看著她,斥責她:“閉嘴,你懂什么!”她絕望了,他,再也不是那個和她甘苦與共的男人了。
午夜了,坐在地板上,她看著他。他原本俊朗的臉上多了肥肉,腰也粗了起來,她試圖把種種關于有錢男人的壞德行加到他身上,她試圖讓自己對他惡心起來,但看著這張因為睡著而顯得溫和的臉,她的心竟然軟了起來。
她費了半個小時的時間,才把他拖到了床上。幫他脫掉襯衣時,那件襯衣最上面的鈕扣掉了。那件雪白的襯衣,因為缺了一粒鈕扣,顯得那么狼狽。
不知道為什么,她打亮了所有的燈,拼命地找那粒鈕扣,終于在一個角落里找到了。然后找來針和線,一針一線地縫起來。她想,等到他醒來,看到一件缺了鈕扣的襯衣,他一定會扔掉的,反正他有的是錢。她又想起來,十幾年前,他穿的那件破襯衣,鈕扣都替他縫過好幾次,那時,她在燈光下忙活的時候,他就光著膀子看著她。
愛情就像這粒紐扣,時間長了自然會脫落,如果及時縫上,衣服還是一件很好的衣服。婚姻就像是一件樣式老舊的衣服,難免有鈕扣會脫落。這些年來,她一直在為這件老舊的衣服縫縫補補,想到這里,她剛剛變得溫柔的心又疼痛起來,縫到最后一針時扎在了手指上,她看著指尖上沁出的血,無聲地哭了。
她沒發現,背后的他早已醒來,光著膀子,也已經淚流滿面。
(編輯 劉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