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國家一部書

在中國，西班牙語常被歸屬于小語種，直到真正接觸西語后，我才了解到，事實并非如此。除西班牙外，中、南美洲多數國家和非洲的赤道幾內亞都講西班牙語，美國和加拿大講西班牙語的人也不在少數。為了能近距離觀察西語社會、了解風土人情，我從2006年開始了斷斷續續的留學生活。先在加勒比海上的明珠古巴生活了一年，之后兩次分別以學生和教師的身份來到西班牙。這兩個隔洋相望的國家就像兩本經典名著給我留下了很多難忘的記憶。

古巴——《老人與海》

抵達哈瓦那的那一刻，從機場的落地窗望出去，我瞬間忘記了旅途的疲憊，深深地被那片清澈的熱帶景象所吸引:一望無際的天藍藍、海藍藍，大樹參天，小草伏岸。

機場盛大的舞龍舞獅歡迎儀式結束后，我們來到了學校，它坐落于哈瓦那城東的小鎮科西馬爾——也就是海明威筆下那位“老人”的垂釣之地。很多來自不同國家的學生在那里學習，除了我們中國學生學的是西語文學，其他人都在讀醫學預科。整個學校的氛圍可以用和諧安靜來形容。

哈瓦那城很小，分老城和新城兩部分。老哈瓦那已經被列為世界文化遺產，那里有很多殖民時期的建筑。古巴人

喜歡用“escltico”一詞來形容哈瓦那的建筑風格，意思大概是在歐洲各種風格的基礎上融入熱帶的色調和加勒比的氣息。

初識哈城，印象最深的除了自然風景和建筑古跡外，應該就是人了。古巴是一個名不虛傳的混血國度。走在街上，隨處可見“五顏六色”的人露著“五光十色”的笑容和你打招呼。他們待人熱情，對中國人也很重視，教學老師多是當地高校的專家，而生活老師對我們的照顧更是無微不至。有趣的是，在古巴，當女子從男子身邊走過時，根據習俗，男子一定要對女子進行夸贊，否則就是不禮貌的表現。或許是因為當地人這樣的熱情豪放，或許是熱帶地區共有的特性，難怪人們都說在古巴甚至連空氣中都彌漫著純凈的荷爾蒙氣息。

就這樣，在歡快的氣氛中，我們不僅飽讀西語名著，還有幸聆聽西班牙語歌謠，游歷古巴島，打著節拍學會薩爾薩舞，在對話交流中漸漸了解眼前這個不屈不撓的民族認識世界的視角。身處異鄉，難免偶爾感到孤單，而哈瓦那的那片海總能讓人釋懷。我每每站在岸邊，讓海浪沖打著雙腿，卷起褲腳蹲在暗礁上，揀一堆漂亮的石頭和貝殼，然后席地而坐，一邊看遠處的地平線與夕陽的余輝交織，一邊裝上滿滿一袋小石頭和貝殼，內心就像那袋子一樣充實滿足，沉甸甸的累積催人前行。

然而，在古巴，我們學到的最重要的東西并不是語言和文化，而是人性的光輝。試問，一個人均月收入20美元的民族如何能如此盡情高歌勁舞?如何能這么重視教育和醫療?如何能這般勇敢地捍衛尊嚴?答案恰恰與海明威那部巨著中詮釋的“老人”的品質如出一轍，那就是:人應該是樂觀的，不屈服地對待一切;人應該是有耐性的，永不言敗，因為一切困難諸如貧窮、饑餓、戰爭都會過去;人應該是多情的，情感生愛，贊美和愛能增強征服困難的樂趣和勇氣;人應該是勇敢的，無畏無懼，不屈從于困境，困難就會退卻。這個民族，用最美妙的語言，向我們中國學子詮釋了一個道理:人生的道路或許漫長艱難，但只要自己勇敢地以一顆自信的心去迎接挑戰，就是一個真正的勝利者。或許身處島國，就會更深地體會到人生就像一條小船，旅途不會永遠風平浪靜，只要我們能戰勝巨大的海浪，就一定能駛向自己心目中的終點。

西班牙——《堂吉訶德》

西班牙又是另一番風情。置身這里，回想起謫仙人那句“人生得意需盡歡”，你便會深深體會其妙義所在。各種風景，各族文化，在伊比利亞半島綻放得格外歡愉。北部的碧綠情懷、中部的高山戈壁、南部的阿拉伯風、東部的地中海岸，無不咬住你的耳朵，讓你傾聽它的建筑、舞蹈、音樂以及自然的激情交響樂。仰望普拉多，驚嘆古根海姆，徜徉阿蘭布拉宮，遙望圣家族大教堂，聆聽桂爾公園的噴泉，踩完比利牛斯山的雪橇后，再去享受滿城盡現的日光浴，這便是歐洲最南端這個靚麗的國度給你的慷慨贈予。

如果要選擇一本書來代表這個國家的話，那么《堂吉訶德》應該是眾望所歸，因為作者塞萬提斯對于本國民族性格的思考也深刻地影響了后來的西班牙人。拜倫曾經說過:“堂吉訶德之后，西班牙再無騎士。”而在今天的西班牙人身上，我們卻可以同時感受到堂吉訶德的激情與執著以及桑丘的務實與風趣。

與歐洲其他國家相比，西班牙有著獨特的作息時間，假期也是多出不少。通常早餐時間為早上8:00至10:00，午餐時間為13:30至15:30，晚餐時間為21:00以后。這里的夜生活十分豐富，尤其是從周四至周日的夜晚，酒吧和迪廳通常營業至凌晨三四點，大城市的許多娛樂場所更是一直開放到天亮。

每每入夜，便可以聽到彌漫著的年輕而瘋狂的笑聲。很多城市的酒吧集中在老城區，古磚素瓦，狹窄的街道，其喧鬧程度難以想象。形色各異的年輕人，或在酒吧里，或在小街中，拿著一杯杯啤酒、威士忌、香檳、伏特加開懷暢飲。這算是一種放松，或是對社會較無害的一種發泄手段吧。看著人們馬不停蹄地穿梭于一家又一家酒吧，我時常自問，他們究竟在發泄什么?我想，或許是因為從1939年到1975年的36年時間里，西班牙人在佛朗哥的獨裁統治下一直壓抑著的緣故吧。自佛朗哥死后，西班牙人又與他的陰影斗爭了20余年。枷鎖一旦打破，人們壓抑了多年的自由之火便一迸爆發。由此看來，年輕人的瘋狂，或許也多少有點對一段痛苦歷史的反叛和回擊的意思。又或許是我想的太多，這樣頻繁而普遍的酒吧生活大概僅僅是他們的一種生活習慣，并不為其他。

西班牙人雖然有著自由散漫的名聲，但是研究學術絕對是有板有眼。藝術是西班牙的王牌專業，建筑、室內設計、音樂、藝術作品展覽、新聞攝影和服裝設計等都是全球知名。除此之外，西班牙院校的旅游管理、酒店管理、工商管理、環境政策與管理、電信工程、貿易和航空等也堪稱優秀專業。同時，這里良好的學術氛圍也引導著莘莘學子潛心鉆研，嚴謹治學。

雖然西語國家都算不上一等一的經濟強國或超級大國，但它們的自然環境大多有幸受到了造物主的眷顧，至少我所經歷的這兩個國度讓我深深地領略到，好山好水養熱情奔放之人。記得在古巴時，我曾用3個月時間認真讀完20余本小說。而之所以能夠輕松地潛心讀書，一是因為當時對拉丁美洲魔幻現實主義作品的興趣很濃，二就要得益于那里平靜的氛圍了，周遭沒有車水馬龍，沒有喧囂奢靡，于是人就有了難得的沉靜，讀書便像是在同自己對話般踏實有趣。我想，懷著對知識的憧憬，順著這空氣的軌跡，無論在哪里我們都能做一個幸福的留學生，因為我們不是浮躁，而是付出，不是被困難輕易擊垮，而是對生活點滴的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