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巾的故鄉
中學生阿琳娜·濟楊諾娃是這么計劃的:“我織一條圍巾,然后拿到市場上去賣,用賺到的錢買香腸去姐姐家做客。不帶小禮物去做客不好,不是嗎?”阿琳娜出生在俄羅斯一個名叫若爾多的韃靼村,這個村子在旅游手冊上被稱為“古老的透花毛絨針織中心”,它是著名奧倫堡圍巾的故鄉。這里所有的人都會編織。孩子們從7歲開始學習編織手藝,到長大一點就把自己的編織品拿出去賣,從而達到經濟上的獨立。
“我媽媽說:‘不要向別人要錢。你應該靠自己的雙手,用編織養活自己。’”阿琳娜說。當家里需要修補屋頂或是購買鵝飼料時,阿琳娜就會和家人一起拿起織針開始編織。若爾多村的男人們也通過編織圍巾賺錢。七年級的魯斯塔想要一個足球,于是他參加了編織補習班,按照圖示上規定好的圖案編織。他旁邊也坐著一個男生,13歲的埃里維爾,編織工人的孩子。如果他們一直學下去的話,很快就能把自己的編織品拿到市場上去賣了。羅曼·古米洛夫,編織教師的兒子,帶著自己的作品參加了在法國舉行的編織展覽并獲得大獎。羅曼是一位有社會地位的商人,即使這樣他也不會荒廢自己的愛好:坐在電視機前,邊觀看某部戰爭片邊編織。
“我是邊看電視劇邊編織。”編織教師、同時也是若爾多村最著名的透花編織者羅扎·古米洛娃說。每當奧倫堡(若爾多村屬于奧倫堡州)有著名的客人來訪時,州政府都會派人來找羅扎,希望買到上等的手工編織圍巾作為禮物送給客人。
在俄羅斯全國范圍內出售的冠名為奧倫堡的圍巾都是用“合成紗線”(山羊絨和絲線或棉線合成)制成,1500盧布就能買到一條厚披巾。用這種紗線編織出的圍巾看起來很蓬松,小販們還用特制的毛刷把圍巾梳理整齊:“看哪,多漂亮!”圍巾上的絨毛朝各個方向散開,可過不了幾個月,絨毛就會貼在編織線上,粘在衣服上。而真正上等的圍巾都是用非合成紗線編織而成,是手工大師用山羊絨紡的一條條結實的線制成,少于7000盧布是不會賣的。這是一項曠日持久、需要極大耐心的工作,這樣編織出來的圍巾剛開始看不出蓬松,只有在使用的過程中才會慢慢變得蓬松,即使這樣也不會像仿制品那樣蓬松得夸張,而是含蓄的,像籠罩著一層薄紗。另外,真正的奧倫堡圍巾都是用當地品種的特殊山羊毛絨做成,而一般市場上的圍巾則是用價格低廉、質量低下的伏爾加格勒毛線、馬海毛以及天知道什么東西做成的。
以編織圍巾為生的安東尼娜·加利亞帕細數著自己遭遇的困難:“現在圍巾也很難賣了,僅原料就要用去700盧布,經濟危機和全球氣候變暖讓買家更加稀少。冬天快來吧,我們需要寒冬。”筆者問道:“既然圍巾賣不出去,為什么不干點別的?”安東尼娜無從回答:“干什么呢?我們從小就學會了編織,除此之外我們不知道還能干什么!”
挽救民族絕活
如今,即使是在若爾多村,也有編織工放棄傳統工藝,用貓毛充當當地的山羊毛,放棄傳統精美的花朵圖案。但仍有部分編織大師們拒絕破壞傳統的編織工藝。維涅拉·馬西莫娃是羅扎的主要競爭對手。兩位編織大師是鄰居,相互之間非常友好,但也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她們盡自己所能劃分著自己的影響范圍。如果說羅扎的編織品主要作為有代表性的禮品,那么維涅拉的作品就主要用于展覽。但2009年維涅拉的圍巾賣得卻不好。維涅拉的丈夫馬克西莫夫是農場主,他得供養一家四代人:奶奶,嬸子,妻子和女兒。女人們拿來了一疊證書和嘉獎信,一家四代將一條最大的紗巾攤開來牽著頭和尾,拿到窗口對著光線欣賞著自己的作品:“你看,這種東西在市場上竟沒有人買。那里沒有人懂這個。”
奧倫堡圍巾聯合工廠在一定程度上正在挽救這項民族絕活。工廠廠長妮娜·葉爾瑪諾娃表示,現在市場上充斥著的奧倫堡圍巾多是冒牌貨,而真正的手工編織的圍巾很難買到。“人們來看我在各個城市舉辦的展覽,會驚訝地看著我們的產品:‘哇,原來奧倫堡圍巾是這樣的,那我們當初買的是什么?’”大師們編織的美麗編織品如今只是滄海一粟了。前蘇聯時代,聯合工廠有8000位在家里接訂單的編織工人,而現在只有200人,除了專業人士就沒人能認得他們的作品,普通游客根本搞不清楚自己買的圍巾是不是真正的奧倫堡圍巾。
受到沖擊的還有當地的山羊養殖業。奧倫堡的優質山羊如今只有7000只左右。另外,在不同的自然環境下山羊的絨毛結構會發生改變。如果古別爾林山上的山羊消失的話,那么沒有人會知道那些真正的大師們將用什么編織圍巾。羅扎拿出了幾條精美的透花圍巾精品,對筆者說:“您拿一條這樣的圍巾在手里……感覺到了嗎?這才是若爾多村的圍巾,我們的圍巾。”
[譯自俄羅斯《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