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文學的本質就是關注人的一切,它用形象的方式再現人的生活、表現人的思考、探討人的存在、反思人的生活、研究人的性質、探究人的內涵、修補人的缺陷、改善人的狀態、豐富人的情趣、凈化人的靈魂、美化人的精神、提升人的境界,同時,勢必相應地推動社會不斷進步,優化社會使之更適合人的生存。因此,社會不斷進步,人類愈臻善境。應該是文學的終極關懷。因此文學的使命是崇高的。
文學的這種使命,決定了文學欣賞的崇高性。
然而時至今日,文學欣賞中的崇高原則,似乎已經淡出了人們的文學活動。人們對于文學的欣賞,更多地進入到對俗文學的一種渴望。究其原因,我們認為可以從如下兩個方面,來解讀這種文學欣賞的俗化或“草根化”。
二
社會的轉型,帶來價值觀念的轉型,導致了文化消費價值觀念的偏轉。
從20世紀80年代開始。中國社會開始進入到轉型時代,多年的封閉,多年的思想禁錮,在真理標準討論之后,人們開始了自己的思考,人們不再是思想附庸和奴隸,人們不再局限于一種主義,而是同改革開放一樣,開始了多元文化的采擷吸納。那時候,社會上所謂的文化人,面對西方物質的極大豐富。面對突如其來的曾經被全面封鎖、全盤否定的西方文化,文化人感到極大的興奮,以為找到了生命意義復蘇之路,找到了民主發展之路;于是,此時的作家們。就毅然擔當起救贖者的職責,在形象的闡釋中,消解著傳統的“偽崇高”,試圖還原為一個真值的人生,建立起新的崇高標準。
隨著改革開放的不斷深入,經濟的持續繁榮,物質生活的日益豐富,進入20世紀90年代。在日益豐富的物質生活的影響下,人們的價值觀念也發生了變化。
這種改變表現為:第一,崇高成了軟弱的無病呻吟。在經濟浪潮中,在信息的狂飆里,日益消退的文化熱情和與日俱增的生存焦慮,都賦予人們以現實為基點的幸福目標,構建起一道另類的風景線:崇高精神越來越尷尬,崇高的呼喚變成了軟弱的呻吟,甚至遭遇無情的嘲諷。崇高正逐漸淡出人們的生活。人們的價值觀出現了這樣的偏失,即與其追求不現實的浪漫,不如現在就享受生活。而且多年的思想禁錮、性禁錮形成的禁欲主義式的“偽崇高”,在經濟社會中,早已被奪去了權威的權杖,從而被丟在歷史的角落遭人唾棄,在此基礎上,人們的心理就是拒斥“崇高”,回歸本性。這是一種價值觀的改變。第二,人們更注重平凡的意義。在社會的不斷進步中,人們看到,過去的崇高,過去的理想,過去崇高的理想,諸如先輩們民主、自由、公正等崇高的理想,現在已經成為日常生活中人人都可以享受的權利,于是社會和社會上的人們,更注重“平凡的意義”,注重當下生活的實際努力,并竭力從日常生活的自我享受中。尋找現實生活的直觀意義。曾經被各種“崇高”話語浪漫地禁錮著的心靈,沖破了政治的云罩霧遮,閃爍出充滿生命意義的自由之光,昭示了生命的復活,人們開始了一個本色的時代,開始追逐生命中雖不轟轟烈烈悲悲壯壯。卻不乏熱熱鬧鬧開開心心的平凡意義;人們不再期待,不再怨天尤人,而是通過閑侃、神噴、四菜一湯等來調節自我的存在,感覺生命的真實,從而得出“活著真好”的生命真諦。這或許應該是慶幸,我們可以把它叫做人性的覺醒。因為經歷過政治狂熱時代的每一個人,誰也不會忘記自己曾經是一個政治動物而非生命實體的空虛無聊。誰也不會忘記滿世界只有一種聲音的迫蹙壓抑。于是,在文化的多元采納中,在物質的極大豐富后,人們復蘇了應當有的生命意識,從而更愿意體驗生命的真實和情趣,享受平凡的人生。
但是。我們在慶幸人性覺醒的同時,感到的是人文精神的嚴重失落,因為在這種覺醒的背后,充斥著性和物欲,人們在摒嘉崠高的同時,在批判偽崇高的同時,也自覺地把自己墮落了。人成了性的動物,成了只知物欲享受的動物,一切精神的東西,都被淹沒在性、毒、賭、貪、玩中。在這樣的語境下,人們對于文學欣賞。寧愿流連于文學粗俗中,而不愿讓靈魂在崇高的浪漫中掙扎。
三
文學的媚俗化,也為人們欣賞的世俗化推波助瀾。
文學的媚俗化。指的是文學創作目的庸俗化和對世俗閱讀的應和傾向,這種媚俗化打著反偽崇高的旗號,標榜還原人的本性,標榜還原真實。以一個救贖者的身份,以悲天憫人的姿態,出現在文壇上,并在文壇上掀起一股狂飆。
文學媚俗化的具體特征是,他們無視主流文化,甚至鄙視主流文化、褻瀆主流文化。在他們的作品中。性交成為主要話題,流氓一個個變得有理有據,如在王朔那里,流氓痞子是理直氣壯的,因為《我是流氓我怕誰》。因此在他的小說中,流氓對于女性的侮辱和褻瀆,就是一種自然的生存方式,是對“偽崇高”、“偽道德”的背叛。
這是文學媚俗在寫作內容上的表現。而文學媚俗的另一種表現,是作家個人金錢上的崇拜。作家為了金錢,不惜一切代價地迎合粗俗的文化消費需求,這是可悲的,也是可喜的。其可悲之處在于原本嚴肅的作家,為了更好的生活,不惜放棄固有的文學信念,去迎合大眾文化消費的需要,從而會導致可能的經典的失落:其可喜之處是表明了作家自身價值意識的蘇醒。
與上述內容上媚俗化相比,作家將作品投放市場,將原本以崇高為目的的文學活動與金錢聯系起來,看上去是作家的墮落,其實是作家個人價值意識的覺醒,有良心的作家既要考慮文學的崇高使命。又想要證明自己當下的價值,于是不惜在創作上媚一下俗,這是無可厚非的,畢竟,當前是物質極大豐富的社會,作家也想讓自己的生活水平得到改善。關鍵是作家用什么媚俗,像王朔之流以褻瀆道德為出發點,以流氓欺詐為生存狀態,以為流氓痞子開脫為己任,這就成了文學的毒瘤。相反的像《亮劍》那樣,以還原真英雄、真崇高為出發點的從俗方法,無疑為文學創作注入了新的活力。
綜上,文學欣賞中崇高的缺失,是有極深的社會根源的。如果我們從正面理解,可以認為是讀者的閱讀自覺選擇。但是我們必須注意,文學欣賞拒絕偽崇高,而對于真崇高作品。文學批評家必須承擔其崇高解讀的責任。還社會以真善美。從而引領大眾文化消費品位。
編校:施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