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談公事

“酒桌上不談公事。”秦處長用這個轉折語，把話題引向了家庭生活方面。接下來，秦處長自然而然地講起了孩子考大學的事。三位客人，領頭的是一位姓馬的副局長，比秦處長的官低一級。秦處長仗著自己官大，又占著天時地利的優勢，神情舉止自然透出一股優越感。

“馬局長的孩子該考大學了吧?”秦處長主動“出擊”。馬副局長搖了搖頭，說:“唉，別提了，兒子的事真有點窩囊。”秦處長眼睛一亮，問:“怎么回事?是……孩子不爭氣?”馬副局長只是搖頭。這時，菜上齊了，我急忙讓小姐斟酒，對客人介紹道:“我們秦處長的公子，3年前考上了中國××大學。”馬副局長道:“這可是一所211重點大學，不錯!”另兩位客人也跟著叫好，氣氛一下子熱烈起來，推杯換盞間說著各種奉承話。

其實，秦處長兒子的成績并不算好，靠“少數民族”加分，才超出一本線兩分，僥幸被中國××大學錄取，但這已足夠讓秦處長感到驕傲了。每逢飯局，他總是不忘談自己的孩子。在別人的贊美聲中，他總是面帶驕傲的神情，說:“我們都是老頭子了，子女有出息才是最重要的!”這句話，我聽得耳朵都起繭了。

酒過三巡，秦處長仍繼續著有關孩子的話題，問馬副局長的孩子到底考上了什么學校。

“只能上復旦大學了。”馬副局長輕聲答道，并無欣喜之色。“這么好的學校，你還窩囊個啥?”秦處長不解地問。馬副局長長嘆一聲:“一言難盡啊。”秦處長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問:“是專科還是本科?”

這回輪到馬副局長莫名其妙了:“什么意思?”秦處長的意思我懂。有一回在酒桌上，一客人說他孩子考上了某名牌大學，卻一點自豪感也沒有。細問下去，才知道那孩子考上的是掛靠那所名牌大學的二級學院，只能拿大專文憑，比秦處長的公子差遠了。

“噢……我問你家小孩成績如何。”秦處長打起了馬虎眼。

“這孩子成績本來不錯，可去年沒考好。”馬副局長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樣子。

“到底考了多少分，達到‘一本’分數線沒有?”秦處長迫不及待地追問。

“去年，我兒子一心要上清華，其他志愿一概不填，結果落榜了，比他少20分的同學都考上了復旦。”馬副局長說，“今年這小子考得不錯，總分比去年高出30多分，上清華是沒問題了，卻因奧賽獲獎，早早地被復旦圈定為保送生。你說窩囊不窩囊?”

秦處長聽罷，再也沒有話問了。幾分鐘后，秦處長神情嚴肅地對馬副局長說:“下午我們在辦公室談的合作方案，恐怕還要再修改修改。”

我在一旁也覺得秦處長有點窩囊了，不是說好了“不談公事”嗎?(責編 王 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