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云天外有烽煙,劫里山河又一年。
莫向棘源村外立,長空無極夜無邊。
幾聲爆竹一爐煙,無米村翁也過年。
念念有詞三叩首,只緣有子戍疆邊。
錯將殘雪當祥煙,蜀嶺偏行到四年。
剩有頭顱夸大好,災黎遍地恨無邊。
編者注:作者此詩作于1941年1月31日(即正月初五),時正乘木船去重慶。船漫行江巾,忽來詩興,遂步老舍《北碚辭歲》原韻和詩三首。
晨渡海棠溪
破曉橫江渡,山城霧正濃。
不彈游子淚,猶抱逐臣忠。
負辱過關塞,吞聲哭蟻蟲。
燎然由大地,一志萬人同。
編者注:作者此詩作于1941年5月,時作者遵周恩來之囑離重慶去香港會廖承志轉赴南洋展開海外工作。7日晨渡海棠溪時寫下了此詩。作者在回憶錄中說:“對于自己不能在重慶繼續為抗戰盡力,我有一種被逐的憤恨。我就是到了香港,到了南洋,也要盡力揭發國民黨假抗日真反共的兩面派陰謀,并宣傳北方已有一個真正抗日為人民謀幸福的解放區。”
悼念周總理
茅 盾
萬眾號咣哲人萎,競傳舉世頌功勛。
靈前慟極神思亂,揮淚難成哀挽文。
衣冠劍佩今何在?偉績豐功萬古存。
錦繡江山添異彩,骨灰撒去見忠魂。
編者注:1976年1月8日,閣恩來總理溘然長逝,1月10日,作者去北京醫院向總理的遺體告別,當天夜晚即寫下悼念周總理的挽詩
聞歌有作——為王昆、郭蘭英重登舞合
早歲歌喉動八方,延安兒女不尋常。
新人舊鬼白毛女,陜北江南大墾荒。
白骨妖氛空施虐,丹心蘭蕙自芬芳。
若非粉碎奸幫四,安得余音又繞梁。
編者注:據韋韜和陳小曼在《茅盾的晚年生活》的回憶錄中稱,粉碎“四人幫”后,1976年12月和1977年1月,《詩刊》和中央人民廣播電臺在北京工人體育館聯合舉辦了兩場詩歌朗誦演唱會,許多沉默了十年的老歌唱家重新登臺演唱。作者應邀參加了這兩場晚會,深受感動,回家后欣然命筆,寫下了這首七律。
懷念祖母
鄉黨群稱女丈夫,含辛茹苦撫雙雛。
力排眾議遵遺囑,敢犯家規走險途。
午夜短檠憂國是,秋風落葉哭黃壚。
畢生意氣多自許,不教兒曹作陋儒。
編者注:這首詩寫于1970年初夏。既是一首悼念詩,也是一首明志詩,它贊美了祖母的品德、才干、理想和抱負,也飽含了作者對慈訓從未怠忽的表白。且“午夜短檠憂國是,秋風落葉哭黃壚”兩句,正是作者當時心境的寫照。詩題為編者所加。
夜半過金華車站感懷
曹聚仁
夢回夜半是金華,默對北山苦憶家。
竹葉潭深留舊網,掛鐘尖外送飛霞。
橋頭一覺黃粱熟,叱石非羊世事麻。
只有梅溪流不盡,古樟叢柳亂歸鴉。
編者注:據作者在《我與我的世界》一文中回憶,此詩作于1956年秋末南歸之時。“先父乃是蔣畈村中的古樟樹,我呢,只是攀附在那樟樹上的葛藤。此詩或許可以說是勾畫出我幼年時的背景了。”又說“在我的記憶上,綜合時、地、人的總樞紐,還在掛鐘尖那一小山阜:尖臨梅溪北岸,俯瞰竹葉潭,通州橋橫臥其下:南望金華,車接轉輪崖,人世勝景,像這樣的也就差不多了。”“這是我生命史的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