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體詩也好,舊體詩也好,都是詩歌園地中的花朵,可以并存并茂,沒有相互排斥的必然性。二者相比較,舊體詩“限制”較多。猶如進故宮博物院參觀,有臺階、有欄柱、有壁障、有屏風,不能隨意穿越。新體詩少限制,猶如在空曠的原野上飆車、縱馬,開放而自由。
格律詩詞(舊體詩)有“許多條條框框”,被人視為“鐐銬”。然而。不依規(guī)矩不成方圓。沒有那些“條條框框”,也就不成其為格律詩了。下中國象棋帥士相不能過河,踢足球不能用手,這是大家皆認可的規(guī)則。
新體詩沒有固定的形式,自由而少限制,當然有它的長處為格律詩詞所不能及。但新體詩沒有固定形式也就缺少了格律詩詞所特有的那種形式美(固定的形式可說是格律詩詞的品牌)。二者算是各有所長,各有所短吧。好比衣裳,一如制服、禮服;一如便服、休閑裝。可以因時、因地、因事、因人,各取所宜。并沒有存哪一種,廢哪一種的死理。
詩的優(yōu)劣,并不取決于是新體詩或是舊體詩,而取決于詩的內(nèi)容、詩的質(zhì)量。新體詩有寫得好的,也有寫得不好的;舊體詩有寫得不好的,也有寫得好的。這些事實都是有目共睹,萬不可睜著眼睛說瞎話。你說我是鐐銬、枷鎖,我說你是囈語、結(jié)巴;你罵我是裹腳布,我罵你是裸體。如此攻訐、詆毀,斷非君子之道。
如果我們僅從自由、方便的角度考慮,則“舊體詩”不及“新體詩”;詩歌不及散文;寫文章不及閑聊。可以說;閑聊是最自由、最方便、最省事的思想交流方式。也許它最能接近群眾、最能貼近生活,或者更時髦、更前衛(wèi)、更有泥土氣息,更具有市井街巷的現(xiàn)實直率,更能“追趕時代潮流”。然而,我們并不能因閑聊而廢了文章、因散文而罷了詩歌。當然,也就不能因新體詩而取締舊體詩。
“五七言八句的律詩決不能容納豐富的材料,二十八字的絕句決不能寫精密的觀察,長短有定的七言五言決不能委婉表達高深的理想與復雜的感情”。這段話自然不無道理。是的,豐富的材料、精密的觀察、高深的理想,復雜的感情,要完全、準確地表達出來,律詩、絕句似乎力不勝任。然而,自由體詩也未必就能擔當。
胡適博士的研究論文大概不會是“新體詩”吧。《西方詩歌史》是新體詩嗎?《進化論》是新體詩嗎?《巴黎圣母院》是新體詩嗎?可見,胡博士在揶揄“舊詩”之際,同時也揶揄了“新詩”。
鐵軌承載火車而不能作針用,鋼針穿線縫衣而不能作軌用。詠嘆抒情、興會酬唱往往賦一詩即可,沒有必要寫出一部小說來。論著、典述自有相應的文體當之,何故苛責詩體耶?
舊體詩、新體詩若比做中、西餐,則各有各的食者群。各人的口味有所不同而已。沒必要裁定誰該死、誰活該。筆者認定新、舊體詩是老梅、新竹,完全可以并存并茂、相互輝映,共同把詩詞園地點綴得更加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