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市芋兒香

秋冬以來，街上隨處可見賣山芋的流動攤點。我也時常難抵那沁人的芋香，買上一個兩個以解口腹之饞。

山芋，土生土長的“草根”，易于種植且產量高，模樣粗糙笨拙，雖比不上蘋果、梨子的光鮮美麗，“我很丑，但我很溫柔”。生吃別有滋味，洗凈削去皮，脆脆的帶著絲絲甜意，猶如水果;蒸食也很簡單，小時候糧米不足的年月，就著青菜稀飯，山芋一度成農家果腹的主食，但由此引發的空氣和噪音污染——多屎。農人口中“一斤山芋三斤屎，回頭看看還不止”的鄉土化比喻，怎么看還是有嫌棄的意思。

為調解口味，農家會變著花樣來制作，山芋飯粥司空見慣;煮熟后切成片或絲曬干，再加工成炒貨，脆爽可口，味道絕勝于現時肯德基的炸薯條;至于磨碎洗出淀粉做成圓子，和肉紅燒真個是滑溜圓潤，色香味俱佳，當為徽菜代表作之一;有點技術含量的要算年前熬山芋糖，費時費力費火，一鍋山芋要熬上滿滿一天。孩子們自始圍著鍋灶轉悠，巴望著糖早早出來，及至半夜，才被大人從睡夢中叫醒，為的就是嘗一口那熱騰騰粘乎乎的山芋糖稀，濃得化不開的山芋糖是孩提時代最甜最美的記憶，多年以后，那些個星星點點的甜美片段又被時間調和成化不開的濃濃鄉情。

烤山芋是孩子們常玩的游戲，將山芋埋進燃燼的柴灰火里，其目的并不在吃，在于等待的過程。小孩子耐性差，三番五次地掏出來捏捏又放回去，享受著燒烤的樂趣。約莫半個時辰軟糯出爐，香味襲人。錢鐘書曾以山芋喻女人，“聞著比吃著香，真要吃到了，感覺也不過爾爾。”先生文采風流，詼諧幽默，通曉事理。人生中很多事，過程比結果重要。古人“聞香下馬，知味停車”，關乎的可能就是那么一種感覺吧。

現在，其貌不揚的山芋以原生態綠色食品的身份華麗轉身，堂而皇之地現身于城市的各個角落，不僅在街頭成為香餑餑，甚而登上大雅之堂，擠身于賓館酒店的豪華筵席并大受推崇。有趣的是，在網絡評選的十大健康營養食品中，山芋以含有十余種人體需要的微量元素位居第一，被營養學家們稱為營養最均衡的保健食品。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啊!青蛙變成了王子，小時候難以下咽的山芋餐，現在看來是因禍得福了。

芋香處處。這些個流動的攤點是城市的調味劑，因了她們，流變的街市多了一份浪漫的風情，衣食精細的生活平添了一份山野的況味，而漂泊的游子心底會否漾出一波久違的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