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太勇敢,說喜歡離別

揚琴聲里的分道揚鑣

沈莫與身著一襲湖藍色的長裙，安靜地坐在舞臺一角，輕揚雙臂，琴竹如翻飛的蝶落到琴弦上。衣袖很寬，胳膊抬起時，會露出一段光潤的肌膚。紫檀木的琴架上叮叮咚咚地飄出琴聲，聽得入迷的覃允聲忘了他是來看女友馮青唱歌的。

整個晚上，覃允聲魂不守舍。馮青下臺時看到了人們目光里的哂笑。她問覃允聲:“我唱得真那么糟嗎?”覃允聲說:“小青，其實你真的可以做點別的?！?/p>

馮青愣了一下，一杯紅酒迎頭潑了過去:“覃允聲，你什么意思啊?”覃允聲站起來，也不抹一下從額頭流下來的酒液，說:“大家可以慣著你，但誰的耳朵愿意聽噪音呢。”

覃允聲不知是見了漂亮的沈莫與而有了勇氣，還是別的什么，那個晚上，他很痛快地得罪了這個城市里最高首長的女兒。

我的夢里可以有你嗎

不少人為馮青做說客勸覃允聲，覃允聲對這些人說:“讓她來找我吧，我跟她說。”

馮青沒有來找他，倒是他跑了一趟文工團的宿舍。因為馮青大張旗鼓地在那里要自殺。

宿舍門口，他看到了穿著黑色露肩棉紗裙的沈莫與。沈莫與輕飄飄地掃了他一眼，指了指二樓說:“快點?！瘪事暫懿磺逍训貨_口說:“那臺揚琴很襯你。”話一出口，覃允聲恨不得咬掉舌頭，女友為他尋死覓活，他倒有心情……他想:在她心里他一定是個拈花惹草的角色，他太唐突了。

馮青一見覃允聲就抱住他，哭了。她說:“允聲，我的壞脾氣我改，你不喜歡我唱歌，我就不唱歌了……”

覃允聲摟著馮青從宿舍樓里出來去吃飯時，又碰上了沈莫與。兩人交錯時，覃允聲聞到了她身上的茉莉花香，他聽到自己的心在悄悄問:我的夢里可以有你嗎?

三年的光陰有多遠

自殺事件過后，馮青收斂了一些，她做了蛋花湯給覃允聲，覃允聲只嘗了一口，就放下了，說:“你不知道我不吃香菜嗎?”馮青臉色變得很難看，把碗摔到了地上。覃允聲不吭聲，拿起笤帚打掃，馮青上來搶，腳一滑，整個人坐在地上，手正好摁在碗茬兒上。她的淚跟著血一塊流了下來。

覃允聲出門買創可貼，回來時，馮青已經不在了。

一個月后，馮青去了墨爾本，她臨走時說:“再有三年，我老爸就是個普通的退休老頭，到時候，你可以重新選擇?！?/p>

馮青沒有任性，語氣里是淡淡的憂傷。覃允聲想，那碗打碎的蛋花湯，如果是沈莫與做的，他會挑毛病嗎?

在文工團宿舍的走廊上，覃允聲見到了沈莫與，他揚了揚手里的鑰匙:“馮青讓我還回來?！庇謫?“可以請你喝杯茶嗎?”沈莫與說:“請我吃餃子吧?！?/p>

坐在大青花餃子館窄小的包間里，覃允聲的心變得很軟很軟，目光像極了韓劇里戀愛的男主角。他不停地給沈莫與挾餃子，看著她吃。時光就那樣輕輕悄悄地跳過兩個人的過往，把兩人的心貼得很近很近。

覃允聲不懂揚琴，他很直接地說出了自己的感受。沈莫與愣了一下，說:“我從前的老師給我講揚琴時說過類似的話，你可以當知音了?！瘪事曌穯?“知己呢?”沈莫與頭也不抬地答:“紅顏知己命太薄了，你還是饒了我吧!”她給了覃允聲一個酒吧地址，因為每周六，她在那表演。她說:“捧捧場就好?！?/p>

誰會贈你天真明媚

覃允聲去“空瓶子”酒吧看到濃妝艷抹的沈莫與在酒吧一角的高臺上獨自歌唱。歌是陳綺貞的，她的聲音清冷得與周圍的嘈雜很不協調。一曲唱罷，四周響起零零落落的掌聲。覃允聲走到臺邊，伸手給她，她的手很涼，覃允聲緊緊地握著，再不想松開。一直走出酒吧，他說:“這里不屬于你?！?/p>

沈莫與把手抽回去，說:“什么地方屬于我?”覃允聲沒來得及回答，一輛黑色奔馳已停在了他們旁邊，里面的男人叫:“莫與。”沈莫與瞥了覃允聲一眼，說:“我先走了?！鞭D身便上了黑漆漆的車。

覃允聲一個人走在街上，愛與恨爭相發芽，他所喜歡的沈莫與根本就不是他想象的樣子。

可是，他還是會去“空瓶子”酒吧，她唱的歌都是陳綺貞的淺吟低唱，他聽到耳里，全是憂傷與寂寞。

每晚有不同的男人接她走。沈莫與在覃允聲眼里再也恢復不了臺上打揚琴的仙女模樣，他想:權當寂寞聽歌，聽她唱，總比聽別人唱的好。

直到那晚，她從酒吧里出來，他跟在后面，看到她跟一個魚鰾一樣肥的男人吵架。他從沒想過她會那么潑辣。那男人伸手去揪她的頭發，他跑過去，攔住。

那一架兩敗俱傷。末了，魚鰾氣哼哼地丟下一句話:“玩不起就別出來混。”然后開車走人。

覃允聲沒理會沈莫與，她跟在他后面，說:“我不欠你的，我沒讓你幫忙。”

覃允聲頭也不回:“是我欠你的?！鄙蚰c從后面跑上來，抱住他，她的臉貼在他的背上，身子抖抖地，他的心被這哭聲撫平了。

給你最黯淡的溫暖

沈莫與來覃允聲的住處吃飯，總會帶幾個蘋果。吃過飯，覃允聲看電視，她收拾廚房，并端來削好的蘋果喂他吃。覃允聲看著沈莫與孩子一樣的笑臉，神思恍然，似乎跟這個女子過了一輩子。

那一晚，她把他穿好的外套脫下來，說:“我不要你送我走。”覃允聲不是沒有想過留她，只是這話她說出口，他有些不知所措，堅持要送她回去。沈莫與頓時淚流滿面。他把她抱在懷里，吻掉那些淚，發狠說:“你要錢是嗎?那我就辭職下?！绻阈腋?，我追不到你，我不會多說一句話，可是，你這明明是在糟蹋你自己，你這是為什么啊?有家要養?嗯?”她的淚越發洶涌。

沈莫與嗚咽著說:“對不起，允聲，我明明知道我輸不起，我還是一腳踏進你的生活，對不起。”

覃允聲氣惱:“誰要你的對不起，我只要一個解釋。”沈莫與沒有給覃允聲解釋，而是竭盡全力給了他一個極盡纏綿的夜晚，她瘦瘦的鎖骨硌得他下巴生疼。

第二天，沈莫與從他的生活里消失了。她能去的地方他都去了，依然尋不到她。

科室里的一個同事對他說:“我剛聽人說你跟文工團的沈莫與扯上了。允聲，不是我說你，那沈莫與上大學時跟教授搞婚外戀鬧得沸沸揚揚，據說還出了人命官司。你放著大好的前程不要，跟她攪和什么……”

覃允聲坐在窗邊，看到窗外的丁香已經綻開了紫色的花苞。兩年了，他的心有些木然，也許她從他的生活里消失了，未嘗不是個好結局?

蜂鳥可以倒飛，人卻不能

又一年的時間轉瞬即逝，沈莫與還是杳無音訊。

馮青在一封郵件里說:有一種很小的鳥，叫做蜂鳥，當它在花的上方懸停，像直升機一樣停在一個飛點時，就可以倒退飛。如果人也能像蜂鳥一樣倒飛，回到從前，那該是多么美好。

這三年里，覃允聲喜歡上了郵件里的馮青，那個女孩不再糾纏任性，也不再高高在上，她像他的一個老朋友，出門在外，如今要回來了。

覃允聲捧著花，站在機場出口看著馮青紅光滿面地走出來。她一下子撲到他的懷里，他的心顫了一下，擁住她。

馮青的父親在退休前，給女兒辦了婚禮。覃允聲看著馮青甜甜的笑容，覺得自己是幸福的。大好的前程又擺在了前面，有嬌妻如此，知足了。

半年后，馮青去醫院做孕期常規檢查，回來對覃允聲說:“猜我看到誰了?”覃允聲在廚房里跟一條鯉魚較勁，心不在焉地問:“誰?”

馮青說:“我們團打揚琴的沈莫與呀。她過得挺慘的，上大學那會，跟教授不清不楚，結果那個教授老婆鬧得緊，教授一時想不開，喝了藥，沒死成，半死不活地躺在那，女兒老婆都不管，沈莫與管。她來我們團時欠了十來萬的債呢。不過，也夠有本事的，沒過半年，就都還了……”

覃允聲一刀切在手上，他吸了一下手指，說:“她現在在做什么?”馮青吃了一口西瓜，說:“教授死后，她跟了一個老板。后來就單身了，你沒看她現在老成那樣……”

覃允聲想起馮青說過的蜂鳥，蜂鳥可以倒著飛回去，人卻不能。

他端上一大碗蛋花湯，湯里飄著碎碎的香菜沫。馮青咦了聲，問:“你什么時候吃香菜了?”

覃允聲愣了一下，說:“從我明白愛你那天起!”

(編輯:周末zhoujingsky@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