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賄賂之演化與嬗變

文/ 周紹金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逐利是“經濟人”的本性，官員也不例外。對于官員而言，賄賂是其不正當收入的主要來源，也是官員亂作為、不作為的主要原因。研究清末官場陋規到如今官場賄賂的進化與嬗變，對于當前懲治腐敗或許會有些參考意義。

從“敬”、“儀”、“規”到禮金和紅包

清末官場上所謂的“敬”、“儀”、“規”，其實質就是賄賂。之所以加上“敬”、“儀”、“規”之類的字眼，目的在于使其帶上“合法”的性質，送受雙方都心安理得。歸納起來，大概有這樣一些形式：一是別敬，也稱別儀，指外省官員進京引見、請訓，離開京城時送給京官的禮物；二是冰敬，指外官夏天送給京官的禮物；三是炭敬，指外官冬天送給京官的禮物；四是節敬，指官員節日送給上司的禮物；五是喜敬，指官員在上司喜慶日子，包括生日、嫁娶、生子等致送的禮物；六是妝敬，送給官員女性眷屬的禮物，也稱妝儀；七是文敬，指送給讀書人的禮物，也稱文儀；八是漕規、到任規，指州縣官在征收錢糧或新官到任時，送給上司的一筆銀子。

現在官場的賄賂，有名目繁多的紅包、禮金甚至獎金，逢年過節要送，外出考察要送，家里大小事要送，實在找不出名目，就給上級發獎金。其數額之巨大，觸目驚心。由中國改革基金會國民經濟研究所副所長王小魯領導進行的一項調查研究報告《國民收入分配狀況與灰色收入》稱：全國城鎮居民收入中沒有被統計到的灰色收入總計高達4.4萬億元。安徽省濉溪縣原縣委書記唐懷民在談到其“唐百萬”綽號時說：“逢年過節，下面干部來我家，你總不能攆他出去吧？來看我，他總不能空著手吧？這么多鄉鎮、單位，一年10萬20萬也沒什么奇怪的。”

從“耗羨”到回扣和手續費

所謂“耗羨”，指清末官員在征收田賦或銀子時，要把糧食運輸中和銀子銷熔時的損失計算加入正額收繳，加征的部分被稱作耗羨，又稱羨余、火耗，是附加稅。耗羨一般都進入官員私囊。雍正時規定耗羨歸公，另給官員養廉銀，各級官員任意加征養廉銀，使貪污合法化。

“耗羨”的實質，是官員通過手中的權力，以貌似合法的手段去聚斂錢財的一種形式。現今的官場，這種斂財形式之多，有回扣、獎金、手續費等等；領域之廣，從當前難以根治的“小金庫”和商業賄賂即可見一斑。一房地產公司老總說：“我在一塊地上建10萬平方米房子還是12萬平方米的房子，由規劃部門的容積率確定，如果一平方米是2000元，多一萬平方米，便是現實的2000萬元收入，我花多大的公關代價也愿意。”這僅是規劃部門，還有國土、人防、消防、環保、園林、衛生防疫、交通、市政、金融等部門。據業內人士透露，做一個樓盤，一路打點的費用要占到樓盤總成本的3%～5%。

從“印結”、“花樣”到“買官賣官”

清朝制度規定，凡外省人在京考試或捐官，都需要同鄉京官出具保證書，保證考試或捐官的同鄉“身家清白、人不虛偽”。保證書必須加蓋六部印鑒。保證文書叫結，蓋印的叫印結。因為同鄉并不熟識，要得到印結，被保證人就必須出一筆銀子，這是一種明目張膽的買賣行為。在京城，各省都設有一個印結局，公推年高資深者主持，凡入局為同鄉出名具印結的官員每月都可以分一次印結費。

清朝末期，官多缺少，候補人員多，補缺須排先后，除原有班次外，增加了“本班盡先”、“新班遇缺”、“新班遇缺先”等班次名目，作為補缺先后次序的標準，叫做“花樣”。捐官交上六成銀子就可以得到優先派缺。要想盡快補缺就得繳上銀子，爭得機會，這叫“捐花樣”。

現在的“買官賣官”雖然還不至于如此明目張膽，但在用人問題上的貪腐程度，從一些民謠和媒體披露的案例中可以發現端倪。有民謠這樣說：“不跑不送，原地不動；只跑不送，交流使用；又跑又送，提拔重用。”還有這樣一首關于干部選拔的民謠：“年齡是個寶，文憑不可少，關系最重要，能力做參考。”安徽省“王氏權力家族”中的楊哲信在擔任安徽省煬山縣委組織部副部長兩年時間里，就先后受賄228次，賣出69頂官帽，獲利100萬余元，可謂觸目驚心。

從“部費”到跑“部”錢進

所謂“部費”，是指清末中央部門索取的賄賂。一般來說，吏部索取補缺費和保獎費；戶、工、兵三部索取報銷費，原因在于各省要從軍事、工程等經費中貪污中飽私囊、以少報多，必須得到戶、工、兵部的批準，因此得送給三個部門官員賄賂。

當前，是否有“部費”呢？這不得而知，從前任國家審計署審計長李金華嚴厲斥責的“跑部錢進”或許可以給我們一些提醒。李金華嚴厲地指出：“現在，各省市區、地級市甚至縣都在北京設立辦事處，有的駐京辦目的就是跑‘部’‘錢’進。其任務就是跑‘部’，打探消息，看哪里有錢和項目，然后寫報告、找關系，很多問題就此產生。”李金華幽默地把“跑”字做了這樣的“解讀”：“跑是一個足字旁，還有一個包，要帶包去跑。誰跑得多，部委情況了解多，就可能多獲得一些撥付款。”是什么包，公文包還是紅包？審計長沒有說，留給我們許多思考的空間。重要的是，不“跑”是不行的，用有的地方官員的話來說，是“小跑小發展，大跑大發展，不跑不發展”。

從“門敬”到秘書腐敗

所謂“門敬”，指清末官員送給受禮官員門房或仆人的禮物，也叫跟敬、門包，沒有這種禮物，其他的禮物就送不上去。

現今的官場，不僅是“門敬”這樣簡單，演變成“秘書腐敗”這一痼疾。李真是原河北省省委書記程維高的秘書，號稱河北“第一秘”，因受賄、貪污于2003年11月13日被執行死刑。臨刑前，李真總結出“秘書腐敗”的三種渠道是領導默許、制度賦予和自己開辟。因此，秘書可以協調貸款、運作職位，甚至可以玩轉一個部門或地區。

▲在曾國藩的太平宴上，各大官員競相慶賀。

如今，官場賄賂形式又發生了很大的嬗變，出現了這樣一些新形式：一是以交易形式非法收受財物，如以明顯低于市場的價格購買房屋、汽車等物品，或以明顯高于市場的價格出售房屋、汽車等物品；二是未出資而收取股份；三是以“合作”開辦公司或者進行其他“合作”投資形式獲取收益；四是以委托投資證券、期貨或者其他委托理財的名義，獲取收益；五是通過賭博方式收受財物；六是以給其近親屬、情婦（夫）安排工作為名獲取所謂薪酬；七是直接給予其近親屬、情婦（夫）等人財物；八是賄賂期權化，在離職后收受。

從賄賂形式的進化和嬗變可以發現，腐敗這種政治“艾滋病”是多么的可怕，我們應當引起高度的警惕。如果我們對于官場賄賂喪失了政治免疫力，“行者不諱，聞者不驚”，離滅亡就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