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國引渡金融魔王

劉振廷

跟廈門遠華走私案主犯賴昌星同樣神通廣大，尤其善于利用行事拖沓的加拿大司法制度作后盾，被泰國指控侵吞曼谷商業銀行(Bangkok Bank of Commerce，BBC)公款8800萬美元、亡命加國13年的印度裔金融家拉格斯·薩克塞納(Rakesh Saxena)，由于上訴遭加拿大最高法院終審駁回，10月30日深夜自溫哥華遞解至泰國首都曼谷接受司法審訊。千夫所指釀成上世紀90年代亞洲金融風暴“始作俑者”的傳奇人生，又有新的變化。

金融魔王回來

拉格斯患有糖尿病、中風等慢性疾病，半身癱瘓，一切靠“躺輪椅”活動。金融舞弊特案主角引渡歸來，轟動泰國社會，成為媒體聚焦的大新聞，包括司法和警察等相關單位大陣仗，特以貴賓禮遇“恭候大駕”，曼谷警察醫院格外騰出一間“貴賓室”，為人稱“金融魔王”的拉格斯進行健康檢查。

為了引渡這名國際巨貪，泰國折騰13年與加拿大“斗法”，但曼谷輿論界看準這場金融弊案的最大關鍵是牽扯到政治因素，因為當年涉案“客戶”便是一批朝野政客，有的還是當今阿披實聯合內閣的當權人物，多少影響了今后仕途和政治安定。屆時，口若懸河的拉格斯會否投下原子彈，當庭驚爆點名泰國政客向之“勒索”或“走后門”等內情，也讓政壇心驚膽戰。即使有人表示拉格斯一案“時過境遷”，但總理阿披實為首的民主黨樂意向警方提供相關資料，一旦弊案牽涉任何政治人物，甚至內閣成員，也同樣要追究，嚴懲不貸。泰國中央監獄方面則擔心對掌握泰國政治內情的拉格斯的揭露結果會遭人滅口或尋短見，影響泰國與印度關系，因而嚴防萬一，由兩名表現良好的泰國囚犯與他共嘗鐵窗風味。

拉格斯是當年曼谷商業銀行董事長葛杰的一名外籍顧問，受侵吞公款指控后，于1995年5月由泰國逃往加拿大，在卑詩省著名滑雪勝地威斯特勒被捕。為避開被引渡，他與加拿大移民部打了13年的官司，而絕大多數時間在警衛嚴密看守的溫哥華豪宅中過“自我軟禁”生活。

賴在加拿大不走

拉格斯當初向加國陳述自己不愿返泰的理由，便是擔心泰國審判不公、含有政治動機，隨時會有人身安全威脅之虞。2005年和2006年，加拿大法院前后兩次裁定拉格斯應當被引渡返泰。但2006年9月19日曼谷發生推翻他信的軍事政變讓加拿大找到借口，表示所有引渡程序無限期中止，直至加方有關部門完成對泰國國內政局評估才來討論。

為了達到“賴在加拿大不走”的目的，拉格斯十余年來不惜重金聘請知名律師打引渡官司。在泰方對拉格斯“萬里追蹤”和不斷與渥太華當局交涉之下，10月29日加拿大最高法院終審駁回了拉格斯的上訴后，即刻引渡健康狀況不佳的他回返曼谷受審。針對拉格斯的訴訟期限將于明年7月20日到期，泰國檢方馬上提出起訴。拉格斯出庭前透過律師全盤否定20多項控狀。

一而再、再而三“收押入獄、又被釋放”，令人元可適從，使拉格斯成為加拿大歷時最長的引渡案例。不少泰國司法官員常抱怨：泰國在國際上先后與20多個國家和地區締結引渡條約當中，標榜自由民主的加拿大居然是“最難纏”的合作伙伴，對方既不積極履行協議中載明的引渡義務。更不尊重泰國國家主權和尊嚴。加拿大也被批評是所有引渡條約締約國中態度最傲慢和行事最拖沓的國家。由于司法程序反復無常與拖延，難怪遠華走私案主犯賴昌星師承了拉格斯，鎖定加國為“避風頭”樂土。美國不少媒體也抨擊加拿大雖有《權利與自由憲章》護體，堪稱全球較早出臺《引渡法》，實際上竟是來自世界各角落的富豪級犯罪分子可擲下重金、讓他們免于被本國遣返和尋求庇護的“罪惡天堂”。

當年銀行倒閉的前前后后

1997年亞洲金融危機爆發前幾年，泰國中央銀行在清查金融機構賬務中發現境內商業銀行貸出的不良貸款數額十分驚人，其中曼谷商業銀行的不良貸款額高達30多億美元，導致此家維持半世紀的老牌泰華資本銀行在1995年宣告倒閉。泰國刑事法院4年前判處時任銀行董事長的葛杰50年監禁和索償損失4億美元。

曼谷商業銀行是由生于海南島的曼谷警察局長陳玉成和已故總理克立·巴莫親王家族合資創建，初期典型業務是專供農民信貸及一般儲蓄為主，后來因國內政局多變和議會選舉頻仍，相當部分的“客戶”則為政治人物和地方官員。拉格斯1997年在溫哥華接受訪問時，除一口咬定沒有侵吞銀行公款，還驚人爆出下令封閉其當顧問的曼谷商業銀行的泰國潮裔總理馬德祥(班漢)、國會議長陳素察、曾任農業部長的泰北教父納隆等權勢人物向他“勒索”共達千多萬美元。

拉格斯的太太素婉娜是華裔泰國人。素婉娜正是國會議長陳素察的姻親，這讓拉格斯有機會攀附泰國政界人物且躋身泰國名流。而當年民主黨川立派(呂基文)內閣華裔副總理林書清也因與拉格斯私人關系，挺身“保護”已經搖搖欲墜的曼谷商業銀行不致遭泰華“股王”周松接手經營。執政黨人如此越俎代庖，遍遭議論。此外，身為阿披實執政盟黨“泰國自豪黨”的后臺老板尼溫，也曾以私人名義向拉格斯借巨款，后來也成為付諸東流的不良債務。涉及拉格斯貸款案者，還包括前外交部長蔡頌蓬、前商業部長韓蔚光等華裔政治人物。

拉格斯擅與政界打交道

拉格斯是個身世復雜的奇人。1952年生于印度中央邦最大城市印多爾，德里圣史蒂芬學院英國文學系畢業后，再赴英國劍橋進修文學。然而，他所追逐的是“金融夢”，縱游四海，起先是在德里、孟買、斯里蘭卡和新加坡搞外幣買賣。上世紀70年代來到香港，在九龍尖沙咀從事外匯兌換和期貨交易，在那里他認識了后來成了他妻子的泰國保險公司女職員素婉娜。1985年，拉格斯定居曼谷，一邊從事外匯交易，也兼職英文《曼谷郵報》財經專欄作家。4年后，拉格斯為泰國銀行家葛杰器重，聘為曼谷商業銀行顧問。除私下貸款給一批泰國政客外，講排場、擺闊氣的拉格斯也曾私下掏出銀行公款，低息貸予來自印度、俄羅斯、新加坡、沙特阿拉伯以及黎巴嫩的政界官員。1996年遭通緝流亡加國之前，他暫居于布拉格和蘇黎世等歐洲城市。

拉格斯曾說：“在歐洲和香港的空殼公司和合資企業，基本上都是套利買賣。可以說它是鉆空子，但并不違法。”他還對外國通訊社驚爆一樁難令人置信的“英雄事跡”，自稱與1997年5月塞拉利昂軍事政變有關。當時的總統卡巴遭軍隊少校科羅馬所取替，但后來卡巴總統再次復職。他自稱是資助“反政變”幕后人物，一切都為了換取這個西非國家鉆石的開采權。不過，后來有報道攻擊這是拉格斯“欺世盜名的一派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