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動的家庭傭工①
---歷史的軌跡和當代的影響

[美]克里斯蒂安娜.哈齊格撰 林周婧 崔 戈譯

(美國亞利桑那大學)

流動的家庭傭工①
---歷史的軌跡和當代的影響

[美]克里斯蒂安娜.哈齊格撰 林周婧 崔 戈譯

(美國亞利桑那大學)

全球化對國家經濟、國際勞動人口和消費體系的影響已被探討很多,可是我們對一些私人領域,例如兩性關系、家庭關系和個人生活軌跡等方面認識甚少.從移民家庭傭工身上可以知道全球化對家庭關系和家庭生活安排的影響.看到除了對其個人前景和兩性關系有所改變外,還進而改變了社會及文化.

全球化;移民;傭工;國際勞動人口

由于同樣的原因,社會研究也非常緩慢地開始了解那些移民的外來家庭傭工對社會的深遠影響,包括對她們所離開的國家,也包括對她們所遷入的國家.在后者的社會(西方社會)里,外籍傭工的出現已經引發涉及到政治、社會、文化等諸多方面的大量討論.人們對再生產領域勞動(包括照顧老人兒童、干家務活、提供情感和教育上的幫助)的關注;其他來源的人員加入外籍家庭傭工群體的過程和種族等級制度的固化;女權主義要求和運動的一致性與多樣性;對再生產領域勞動和家務勞動價值和技能的肯定;最后但不是不重要的一個就是移民政策,這些話題都在討論之列.雖然討論開始于外來傭工的出現,但現在討論的內容已觸及到社會的核心問題.

那些外籍家庭傭工的祖國有同樣的問題.這些國家的許多婦女去別國干家務活,因為她們認識到自己必須養家糊口,也有能力這么做.家人也支持她們做出這樣的決定,這很常見.去國外干活來掙錢養家,不僅可以提高婦女家中的地位,還十分有助于增強她們的自信,而且她們的工作經驗和技能也提高了.這一切,包括婦女擔起家庭的責任,都對兩性角色、兩性關系有一定影響.拿養育子女來說,母親長時間外出工作對孩子們的成長是不利的,但是人們早就在爭論從長遠來看這還是有積極作用的.母親外出去賺錢可以加大子女受教育的經濟投入(Hat machji,2003).①Hatmachji,Sri Harijati.2003."GenderDimension of InternationalMigration:the Indonesian Case."Economic and social commission for Asia and the Pacific.Ad Hoc expert group meeting on migration and development.Bangkog,August 2003.使孩子能受更好的教育有更好的前途,是這些女性外出務工最重要的精神動力之一.她們給家里的匯款對本國的經濟狀況有深遠的影響,因此政府設立了許多可以快速簡單兌換貨幣的專門地點.這些款項可以幫助國家保持外幣的收支平衡,所以國家經濟也依賴于此.到目前為止,這些匯款主要用于消費,對國家經濟和金融安全的長遠作用不大.政府出臺了各種經濟政策以矯正投資領域的不良現狀.

本文將對過去和現在不同的外籍家庭傭工移民體系做出簡介,并提出她們的遷移對原住地社會和前去工作的社會有何影響.

移民體系

從地區性社會學研究、人類學研究和歷史研究中可以得知移民制度的組成、發生、維系和組成成分(Lu2 cassen/Lucassen,1997;Jackson/Moch,1996).②Lucassen Jan and Leo Lucassen,eds.1997.M igration,M igration History,History.Old Paradigms and New Perspectives.Bern:Lang.Jackson, James.Jr.and Leslie P.Moch,1996."Migration and Social History inModern Europe."In Hoerder/Moch,European M igrants,52-69.當一種移民現象中包含了大量的社會成員又維持了很長一段時間時,這種移民就形成了某種體系.出現移民體系既由社會結構決定,又源于和維系于參與其中的人以及他們的活動.不同國家經濟之間的依賴,不平等的發展(如美國墨西哥之間,德國波蘭之間),中心邊緣輻射效應,加上殖民主義、歷史移民問題、文化相似性,還有相鄰的地理位置,都使移民體系得以發展.然而移民體系要進一步擴大,這些社會結構方面的因素還必須通過私人與私人的關系和一些推理得來的關系聯結起來.認同與記憶是移民體系中一個必要的組成部分.那些在移民體系內遷徙的人維持著這種認同和記憶,移民體系內部的整體社會環境也維持著它,各種四處傳播、不斷招攬來新成員的信息同樣維持著它.移民過程中成功的事例總比失敗的事例流傳得廣.遷移出去的人與原住地的人常有聯系,國家的政策和機構也為移民大開方便之門.所有這些對于維持一個移民體系都相當重要.移民體系涉及的面很廣,比如它把南亞與波斯灣或北美聯系到一起.它也可能涉及到十分具體的歷史時期或地區,比如20世紀20年代德國女孩移民到荷蘭;19世紀與20世紀之交波蘭婦女移民到芝加哥;斯洛文尼亞婦女移民到埃及(Henkes, Knothe,Barbi/Micklavii-Brezigar).

羅波塔.愛斯皮諾莎(Roberta Espinoza)在《世界婦女》(Ehrenreich/Hochschild,2002:325)③Ehrenreich,Barbara and Arlie Russell Hochschild,eds.2002.Global W oman.Nannies,M aids,and Sex W orkers in the New Economy.New York:Henry Holt and Co.中歸納過四大移民體系:1、南亞向波斯灣;2、南亞向歐洲;3、東歐、非洲向西歐;4、墨西哥向中北美洲.把這幾個移民體系加以區別并放在當時特定的歷史環境下去考查,就可以更好的了解移民是怎么成為體系的,也可以更好的了解這其中女性移民的經歷.經過這樣的研究我們會進一步看到移民體系的錯綜復雜.

我們目前了解得最多的移民體系涉及到各個亞洲勞工輸出國、勞工輸入國和中東地區.盡管在北半球人們并不十分關注這個體系,也不認為它與社會政治經濟的關系密切,這一體系很可能包含的人口非常多,涉及到的外籍傭工原住地國家有孟加拉、緬甸、印尼、中國、菲律賓、斯里蘭卡、泰國;傭工所遷入的國家和地區有文萊、波斯灣、中國香港、馬來西亞、巴基斯坦、新加坡和加拿大(Heyzer/Wee 1994:36).①加拿大之所以也包括在這一體系中是因為該國有大量的自菲律賓移民過來的婦女.Heyzer,Noeleen andVivienneWee.1994."Domestic Workers in TransientOverseas Employment:Who Benefits,Who Profits."In:Heyzer,et al.The Trade in DomesticW orkers,31-102.其中有的國家比如巴基斯坦,既是傭工的原住地,又是別國傭工遷來工作的地方(Nijeholt 1994:10).②Nijeholt,Geertje Lycklamaà.1994."The Changing InternationalDivision ofLabour andDomesticWorkers:AMacroOverview."In:Heyzer,et al.The Trade in DomesticW orkers,3-30.區分這兩種社會的顯著標志就是巨大的財富分化.據估計,這個移民體系在20世紀80年代有100萬到170萬的婦女成為外籍家庭傭工(Heyzer/Wee 1994:40).

第二個移民體系中歐洲是外籍家庭傭工前去工作的地方.這些婦女可能來自英法以前的殖民地,也可能是從中東歐國家去德國(波蘭)和奧地利(捷克共和國和斯洛伐克共和國).意大利和希臘是埃塞俄比亞、索馬里、阿爾巴尼亞婦女做家庭傭工的地方,假如她們能安全度過亞得里亞海的話.③阿爾巴尼亞到意大利的移民競爭激烈因此也很危險.定期地有各種可怕的報道在歐洲流傳,指責意大利保護邊境方面的不足.早就有人研究過意大利和菲律賓也有密切聯系(Parre?nas,2001).④ParreRhacel Salazar.2001.Servants of Globalization.Women,Migration,and Domestic Work.Stanford: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歐洲內部的南北移民潮從另一方面也使勞工市場供應充足.來務工的女性有的通過中介機構進入歐盟,有的來尋求政治避難,有的打旅行簽證的主意,常有些人被視為非法入境.

第三個移民體系中傭工移入地是北美洲,移民的傭工來自菲律賓、拉美地區、加勒比海地區,例如多米尼加、牙買加、薩爾瓦多、瓜地馬拉,不過最多的來自臨近的墨西哥.⑤以上各種移民體系的圖示可參見Ehrenreich/Hochschild,2002:276-279.

然而,在拉丁美洲和講西班牙語的美洲地區,婦女外出務工與上述地區不同.該地區本身是一個自給自足的移民體系,富裕的地方吸引著很多勞工離開貧困地方來務工.像過去一樣,婦女從鄉村和城市周邊流向城市,文化因素使這一遷移從未停止.上世紀70-80年代拉美大約20%的女性勞工做家庭傭工,(Momsen, 1999:81,Pappas-Deluca,1999:100).⑥Momsen,Janet Henshall.1999.Gender,M igration and Domestic Service.London:Routledge.Pappas-Deluca,Katina.1999."Transcending Gendered Boundaries:Migration forDomestic Labour in Chile."In:Momsen,Gender,M igration and Domestic Service,98-113.80年代在波哥大,家庭傭工占總人口的17.4%,其中98.2%是婦女.這個數字說明的只是住在主人家的傭工數量(Castro,1989:106).⑦Castro,Mary Garcia.1989."What isBought and sold in Domestic Service?The Case ofBogotá:A Critical Review."In:Chaney/Castro,M u2 chachas NoM ore,105-126.在布依諾斯艾利斯這一百分比從40年代的30.5%下降到80年代的20.6%.但實際數字從40年代的約370萬6千增長到80年代的567萬(Gogna,1989:84).⑧Gogna,Mónica.1989."Domestic Workers in BuenosAires."In:Chaney/Castro,M uchachasNoM ore,83-104.雖然有人做出與上面的發展趨勢相反的預言.家政服務,常以一種前現代的工作類型出現,在拉丁美洲過去和現在從來也沒有走過下坡路.

與南美洲的情況相同,非洲的這一情況有其歷史和文化背景.這種移民以家族關系為依托,收養孩子,從鄉村出來投靠城里的親戚,一邊給他們做家務一邊學門手藝(Sanjek,1990),所以非洲的家庭傭工主要來自內部移民,即發生在一個國家內部,或者在文化同構的國家之間,或者是從邊遠農村地區向中心城市流動.南部非洲的工作一直都和移民密切相關,實際上由于空間的分隔和"種族"隔離,流動導致就業,就業導致流動.當礦工做臨時的工作以及有意識地在村莊和礦山之間輪流工作時,這種情況無論過去和現在也適用于他們,家庭傭工亦是如此.20世紀90年代末,在南非從事家務勞動已經成為第五大正式工作(LeRoux, 1999:185).⑨LeRoux,Tessa.1999."Home isWhere the Children Are':A Qualitative Study ofMigratoryDomesticWorkers inMmotla village,South Africa." In:Momsen,Gender,M igration and Domestic Service,183-182.因為交通不便而且每天的工作時間長,女性勞動者不論是從鄉村到城市的,還是住在邊遠地區的,都得住在雇主家里,或者說這使得住在雇主家里成為最好的選擇.

殖民歷史也是促成非洲人向歐洲移民務工的原因之一.埃塞俄比亞人、厄立特里亞人、索馬里人去意大利,塞內加爾的婦女去法國,尼日利亞和加納的婦女去英國.加拿大的魁北克省也常有說法語的非洲移民.這些移民中有一些本來是難民或是來尋求政治避難的.可是他們中的許多婦女經常一邊等待歐洲北美當局批準她們的難民身份,一邊去做家庭傭工賺錢.所以說難民與務工移民的區別并不十分明顯.

奴仆制度的推理性構建

移民體系不僅可以通過主體的結構變化來解釋,這樣的體系也有其歷史范圍.經濟結構的重組過程,歷史上奴仆制度背景以及女性的社會角色都支撐著移民體系.這些大環境的成形有歷史原因,而各個不同的社會也有各自的具體情況.

美國、加拿大的家政服務主要體現了移民功能和排斥異己的心態.這兩國都是白人定居的社會,在體制上極為相似.但是由于兩國所走的歷史道路畢竟不同,移民政策也不同,所以兩國的家政服務也不相同.美國曾經實行過奴仆的師徒契約制、移民入境制、奴隸制、種族等級制、種族隔離制、非法移民入境制和綠卡政策,這些無不說明了家政服務方面存在的社會關系和政治關系隨歷史的改變而改變.在加拿大,家政服務呈現下面這些特點:其人員有從法國來的已定婚的女士,有從英國來的單身女性.招募她們是為了教化剛建立起來的社會,作為哺育這個新社會的母親,她們確保國家未來掌握在白人手里;還有從西歐北歐招募來的婦女,通過"住家保姆"計劃招募來的婦女.所謂"住家保姆"計劃即政府出臺一些政策吸引加勒比海地區和菲律賓的外籍移民,來為夫妻雙方都工作的家庭照料家務,從而彌補政府在對本國幼兒提供照顧方面的不足.①關于這兩國家政服務方面的文獻很多.例如關于美國的,參見Katzman,DavidM.1978.Seven Days aW eek:W omen and Domestic Service in Industrializing America.New York:Oxford University Press;Romero,Mary.1992.M aid in theU.S.A.New York:Routledge;Glenn,Evelyn Nakano. 1994."From Servitude to ServiceWork:Historical Continuities in the RacialDivision of Paid Reproductive Labour."In:VickiL.Ruiz and Ellen Carol Dubois,eds.Unequal Sisters:A M ulti-cultural Reader in U.S.W omen's History,2nded.New York:Routledge.Pp.???.關于法國的,參見Barber, Marilyn.1991.Imm igrant Domestic Servants in Canada.Canada's Ethnic Groups.Ottawa:Canadian HistoricalAssociation;Daenzer,Patricia Margot. 1993.Regulating Class Privilege.Imm igrant Servants in Canada,1940-1990s.Toronto:Canadian Scholars'Press;Bakan,AbigailB and Daiva Stasi2 ulis,eds.1997.Not One of the Fam ily:Foreign DomesticW orkers in Canada.Toronto:Toronto University Press.

在《西屬美洲》(Spanish America)一書中,正如庫斯尼索夫(Kusnesof)的歷史記錄(1989)指出的那樣,家政服務既是殖民時代生活方式的產物,又是從鄉村向城市移居的產物.社會觀念逐漸發生了變化.原來家庭由男性統治的,是權利集中的基本單位,婦女只能在男人的保護下生活,或者說只能接受男人的領導.殖民時代這種觀念開始逐漸演變,一直到20世紀,社會的觀念形態甚至強調婦女有能力出去工作,而家政服務在這時成了貧窮單身婦女最理想的工作.她們在雇主家里工作,從男主人那里可以得到足夠的保護,從雇主的家庭生活中可以學習知識可以為自己未來的婚姻做準備.16世紀到19世紀的殖民時代,除了低技術含量的生產和城市里的各種服務行業以外,家庭生產②現代歐洲早期家務傭人在家庭生產中的出現,參見提勒/斯考特,1978.傭人占歐洲前工業社會城市人口的15-30%(p.16-65).是生產的主要地點.有大批傭人受雇于此行業.在大都市里(布依諾斯艾利斯、墨西哥城、加拉加斯)20%的家庭雇用家務傭人,一個到幾個不等(Kusnesof,1989: 22).③Kuznesof,Elizabeth.1989."A HistoryofDomestic Service in Spanish America,1492-1980."In:Chaney/Castro,M uchachasNoM ore,17-36.

外籍家務傭人的大量出現,或許就是因為她們的大量出現,家政服務領域內出現其他人員進入這一行業的過程和家長統治有所改變的現象.17世紀西班牙移民過來的婦女以訂立契約的仆人身份出現時,勤勞的婦女也被雇傭,處于一種半奴隸狀態下工作;后來黑人和解放了的奴隸也進入雇主家庭干起了這一行;許多人還源源不斷地從鄉村涌向城市.當勞動階級的婦女和其他來源的婦女開始占據這一行業時,原來在親屬關系基礎上的雇主對家庭傭工的家長統治隨著時間而改變了.此時,家政服務工作和"處于階級/種姓/膚色制度的底層的人"聯系起來了,在西班牙裔美國人的社會中占了主流,并且引起主仆關系的逐步疏離和這一工作作為服務性職業的地位的喪失(Kusnesof,1989:22)④Kuznesof,Elizabeth.1989."A History ofDomestic Service in Spanish America,1492-1980."In:Chaney/Castro,M uchachasNoM ore,17-36..

到了20世紀,由于科技的發展和城市各項服務的改進,再加上男人工作機會和工資待遇的改善,家政服務似乎萎縮了下去.可是,隨著二戰后白人婦女工作機會的增多,對家庭傭工的需求又增長起來.與此同時,農業發展前景不看好,很多婦女不斷地來到城市找工作.這里不太需要不熟練的女產業工人,所以家政服務依然是一個切實可行的選擇⑤有關拉丁美洲家政服務的編史主要受瑪戈.史密斯的研究影響.她的研究首次出現在其博士論文中,后發表為文章(1973).她認為家政服務可以看作是農村婦女生活跟上現代化的機遇.隨后的研究中家政服務也常帶有婦女解放的意義,在拉丁美洲現在不總被當作是壓迫婦女的行業了.(Pappas-Deluca,1999;Radcliffe,1999).她認為婦女的職業介紹所更是這樣..

和其他地方一樣,拉丁美洲家庭傭工的流動有經濟因素和社會文化因素在里面.一方面農業經濟結構重組使得人們不得不向外遷移,尤其是婦女離開鄉村,土地所有權政策的改變使婦女逐漸喪失對土地的保有.這一點Pappas-Deluca(1999)為智利指出過.擁有土地的機會十分有限,一直都被認為是婦女離開去城市工作的重要原因之一(Radcliffe,1999).①Radcliffe,Sarah.1999."Race andDomestic Service:Migration and Identity in Ecuador."In:M omsen,Gender,M igration and Domestic Service, 83-97.其他原因有男性就業率降低迫使婦女必須出去工作,農村的婦女工作崗位也越來越少,她們只有去城市尋找出路.在這樣的社會環境下,上述經濟方面的因素和文化意識形態的因素結合了起來,于是我們得到這樣一些概念,除了父權統治下女性的傳統角色外,還有現代化、解放和自我實現.智利的婦女一直利用移民到城市來消除對她們的限制與約束.她們被吸引到城市還因為她們相信自己有能力在城里找到工作,例如像做家庭傭工.她們還相信自己有能力實現經濟獨立和社會生活的獨立,能夠遠離鄉村的無聊生活,能夠在城里找到朋友交往.即使在一個文化保守的社會里她們的行動也被看作是一種解放(Pappas-Deluca,1999).②Pappas-Deluca,Katina.1999."Transcending GenderedBoundaries:Migration forDomestic Labour in Chile."In:Momsen,Gender,M igration and Domestic Service,98-113.有時,家政服務的工作還使女性不必完全承擔母親的責任,甚至不再去承擔母親的責任,令她們超越僅僅做母親這一單一的社會角色.據Radicliff介紹,厄瓜多爾也有許多婦女移民做家庭傭工,使自己成為"白人"③"在基多,如同在其他地方一樣,擁有白人特征與城市的文明進步、發展壯大結合起來了,尤其是他們的社會精英,在表現基多城為首都和中心城市的文學創作和其他視覺形式創作時,特別突出這一點."Radcliffe p.91,即更像一個白人,一個城里人.她指出在安第斯山區是否為白人不是看表象的,而是通過穿著規范、持有現金和操西班牙語體現的.(Radcliffe,1999:p.92)④Radcliffe,Sarah.1999."Race andDomestic Service:Migration and Identity in Ecuador."In:M omsen,Gender,M igration and Domestic Service, 83-97.

在南部非洲,移民到城市做家庭傭工還與農業經濟結構性變化和土地所有制緊密相關.農村的男人要么去找工作而離開,要么為遺棄家人而離開(常常兩個目的兼而有之),留下婦女獨自撫養孩子.可是她們沒有什么收入來源,既無工作經驗又無教育背景,移民到城里做家庭傭工是唯一的選擇.同時,農村經濟結構性變化也促使樂意進城務工,而城里受過教育的中產階級婦女正紛紛走出家庭工作賺錢,這樣,城市對家庭傭工的需求就增長起來.

后殖民時代的南部非洲經濟逐漸轉好,雖然表現得還不很明顯.想雇家庭傭工的人越來越多,情況各不相同.政府一直對這個行業視而不見,沒有對工資水平做任何規定.傭工薪水的多寡和工作條件的好壞全由雇主隨心所欲.⑤這一點80年代一直有爭議說斯威士蘭并非如此(參見Miles,p.208).在南非,現在對傭工的工資已有規定,不過規定未必得到了執行.工作條件怎樣取決于雇主家庭屬于哪一種類型.在男主人說了算的家庭里她們可能會遭遇性騷擾;在家里占統治地位的女主人對待她們可能像對"孩子一樣",或是對待伙伴那樣.住在白人家庭的傭工工資會高一些;由于不能和主人同住一室,她們住在傭人房里,⑥在雅加達,為西方家庭工作就得從根本上適應西方文化,而西方的生活方式在那里是被人瞧不起的.Elmhirst,Rebecca.1999."′Learn2 ing the Ways of the priyayi':Domestic Servants and the Mediation ofModernity in Jakarta,Indonesia."In:Momsen,Gender,M igration and Domestic Service,p.242-261因此也有一定的隱私.在黑人家里工作,傭工常被當作"家里的一員",當然這是為了在無形中更多地剝削她們的一種委婉的說法(Miles, 1999).⑦Miles,Miranda.1999.Working in the City:The Case ofMigrantWomen in Swaziland'sDomestic Service Sector.In:Momsen,Gender,M igration and Domestic Service,195-211.

南部非洲的婦女去做家政服務有以下理論依據(目前有對南非、斯威士蘭的調查;而在贊比亞殖民時代剛結束一段歷史時期內家務傭人主要是男人):

---做家政服務傭工可以得到雇主提供的食宿,她們就可以省下吃住的費用.

---與住在農村的簡易房和住在邊遠地區擅自占地的房子相比,住在雇主家里十分安全.

---她們希望通過自己的這份工作收入讓子女受教育,從而擺脫貧窮的惡性循環.

---對她們自身而言,這份工作是個跳板,一邊做工一邊等待更好的機會,或者等賺夠錢買臺縫紉機自己做點小生意.在加納,家庭傭工變成街頭小販是很有可能的(Miles,1999:207).⑧Miles,Miranda.1999.Working in the City:The Case ofMigrantWomen in Swaziland'sDomestic Service Sector.In:Momsen,Gender,M igration and Domestic Service,195-211.

由于缺少專門的職業介紹所---這對家庭傭工來說可是太寶貴了,因為雇主經常克扣工資---她們找工作主要通過自己的關系網."除非認識某個城里人,這人又認識別的需要傭工的城里人,這些婦女是很難找到工作的."(Miles,1999:207)①Miles,Miranda.1999.Working in the City:The Case ofMigrantWomen in Swaziland'sDomestic Service Sector.In:Momsen,Gender,M igra2 tion and Domestic Service,195-211.

她們解決問題的策略是靠朋友間的關系網.大家都知道做家庭傭工是為了養活子女讓他們受教育,所以她們彼此幫助維持尊嚴."為了孩子,這些家庭傭工找到了幫助自己解決問題的策略,這在一定程度上彌補了政府未能確保斯威士蘭這一行業可持續發展的不足."(Miles 1999:207)②Miles,Miranda.1999.Working in the City:The Case ofMigrantWomen in Swaziland'sDomestic Service Sector.In:Momsen,Gender,M igra2 tion and Domestic Service,195-211.

做這行給她們帶來了矛盾困擾.一方面她們對于外出做工不能照看孩子感到焦慮緊張;另一方面盡管男人遺棄了家,但靠自己的能力可以養家糊口,她們有感到獨立的喜悅(LeRoux,1999:192).③LeRoux,Tessa.1999."Home isWhere the Children Are':A Qualitative Study ofMigratoryDomesticWorkers inMmotla village,South Africa." In:Momsen,Gender,M igration and Domestic Service,183-182.在南部非洲,家政服務正處于十字路口,不同的感受沖擊著女性傭工們,不同的道路等待她們去抉擇:是逃離鄉村抑郁的生活去城市擁抱前景與機遇,還是在壓迫與貧窮中堅守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下一代身上.

在英國這個最早出現傭人的國家,二戰后家政服務行業中雇主的社會形象和工作的組織方式經歷了根本性的變化.從前這一行是維多利亞時代、愛德華時代上流社會和中產階級生活的必要組成部分,到了20世紀50年代衰退了.到80年代做家政服務的女性人數再次上升,如今主要服務對象是中產階級家庭,夫妻雙方都工作且孩子很小的家庭.服務內容有兩類最多:照顧孩子和打掃衛生."80年代的一項研究表明,當代英國30-40%雇傭家庭傭工的雙職工家庭讓她們打掃衛生.而且,我們的調查顯示雙職工家庭中有一小部分(不到15%)雇不止一個傭工,(通常一個看孩子,一個料理家務).因此這個行業成為當代傭工社會中產階級日常社會再生產的重要一環((Gregson/Lowe,1994:50).④Gregson,Nicky andMichelle Lowe.1994.Servicing theM iddle Classes:Class,Gender andW aged DomesticLabour in Contemporary B ritain.New York:Routledge.這個行業在80年代急劇擴張,除了包吃住的和不包吃住的傭工之外還有很多機構也提供此類服務.

這對女性家庭傭工意味著什么?

"調查研究經常不能說明調查對象的個人看法,只有結合她們的觀點我們才能觀察到移民做家務勞動是怎樣給婦女機會去挑戰限制她們流動性的社會,怎樣給婦女機會讓她們繼續前行."(Pappas-Deluca, 1999:112)⑤Pappas-Deluca,Katina.1999."Transcending GenderedBoundaries:Migration forDomesticLabour in Chile."In:Momsen,Gender,M igration and Domestic Service,98-113.幾乎沒有任何其他一個關于移民的分析如此有賴于不同的研究者的角度.人們可以認為婦女移民是強加到她們頭上的剝削和不平等制度下不得不流向四處,也可以看到她們的能動性,看到移民經歷對她們的意義,看到她們是怎樣與社會的束縛抗衡去尋求適合自己的機會.

結構功能主義研究方法強調以紡織業為代表的工農業的重組,認為主要是農民的土地越來越少,農村家庭手工業經營日益萎縮的實際情況迫使農村婦女涌入家庭傭工的隊伍中去.這種研究還列舉出家庭傭工匯回家的那些款項的積極而有限的作用,人才流失對整個國家各方面的影響,⑥這些移民的婦女幾乎沒有來自社會最底層的,而且都受過超過社會平均水平的教育.以及消費型文化和實利主義之間的發展不平衡,⑦這對移民原住地和移去的工作地文化的正負面影響可以通過表格歸納出來.參見Licuanan,1994:112(Licuanan,Patricia.1994."The Socio-economic ImpactofDomesticWorkersMigration:Individual,Family,Community,Country."In:Heyzer,et al.The Trade in DomesticW orkers, 103-101.)從而強調指出以上這些對國家經濟的重要影響.這種研究還關注于討論婦女移民做家庭傭工是否可以看作現代化的推動力之一,或者她們本身就是封建制度的產物,而我們這個以平等為基礎的民主文明的社會不該允許它存在.

可還有一個問題:移民去做家庭傭工有婦女解放作用嗎?無論過去還是現在,與任何女性可以從事的行業相比,服務行業的環境主要由女性組成,當然少數例外,如英國管家,殖民時期的男仆,中國的男洗衣工.盡管如此,干家務活的是女性傭工,雇傭她們的是家庭的女主人.婦女完全有能力決定干這行,認為自己熟悉所作的工作(這與有些人提出的家務勞動不需要技能可不一樣,實際上家務活也需要一定的勞動技能),通常也沒有男人反對這種女性勞動和付給勞動報酬.除此之外,女性認為這個工作是現成的馬上可以做的.

不同的外部和內部的因素促成并維持不同的移民體系.不同的動機和動力促使婦女從事這行.不同的移民體系中人口統計的結果也不同.一個國家內部的從鄉村到城市短距離移民吸引了許多年輕的婦女甚至是孩子.在非洲和拉美這種事情非常普遍(Sanyek,1990).①Sanjek,Roger and Shellee Colen,eds.1990.AtW ork in Homes:Household W orkers in W orld Perspective.American Ethnological societyMono2 graph Series,Nr.3.Washington,DC:American AnthropologicalAssociation.城里的富裕親屬接納農村來的窮親戚,覺得這是一種責任;②對爪哇的社會精英人士來說,雇傭仆人與庇護提攜窮親屬這兩件事是密切相關的.這種普遍行為方式再加上責任感把上流社會的精英和鄉下窮親戚聯系起來了……雇仆人就不只是雇仆人那么單純……鄉下的窮人毫無道理地認為,在城里做仆人代表一種特權,有機會學習上等人的生活方式,找到社會上向上爬的路徑,雖然實際上這幾乎很難實現.Elmhirst,1999:p.246年輕的女人和孩子成為傳統的學徒,給城里的親屬做學徒,或被他們收養.來自別國的家庭傭工常是年齡大一些的已婚婦女或單身母親,她們是家里唯一的經濟支柱.③如同當地負責安排工作的職業介紹所規定的那樣,移民到中東的婦女年齡最小為30歲.南部非洲是個顯著的例外,從農村移民到城里的主要是些有孩子的已婚婦女.

雖然所有通過移民來做家政服務的婦女都是為了找工作和賺錢,但她們未必都是來自社會最底層的.很多還受過超過社會平均水平的教育,尤其是菲律賓(Constable,1997:77-79)④Constable,Nicole.1997.M aid to Order in Hong Kong:Stories of Filipina W orkers.Ithaca:CornellUniversity Press.和斯里蘭卡的婦女,從城邊地區移到市內的婦女也是如此.對于踏上移民務工之旅的婦女來說,具備表現為所受教育的社會、文化資源,懂得本移民體系如何發揮作用,有一定的經濟實力支付職業介紹所的費用,得到家人情感支持和物質支持,特別是替她們照看孩子,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所以不是需要移民的人就能移民,而是有錢移民的人才能移民."(Is mail,1999:232)⑤Ismail,Munira.1999."Maids in Space:Gendered Domestic Labour from Sri Lanka to the Middle East."In:Momsen,Gender,M igration and Domestic Service,229-241.

移民做家政服務的婦女各有不同的背景和原因.在拉丁美洲,家政服務行業體現了文化歷史層面的階級結構,體現了城市與邊遠地區的關系.這里的年輕女孩移民到城市找工作可以當作是個人成熟和自我解放的過程,因為這樣她可以擺脫男性統治和家長的控制.行業的文化傳統保護她們不受粗野的污辱,使她們把這個工作看作為通往城市生活和白人身份的有效途徑.在這個傳統中,雇主與傭工關系穩定,階級界限清楚,傭工有可能向雇主爭取一定的自由和不至于太繁重的勞動量;在城市里,她們與同行有一定的社交,共同反抗別人的蔑視,就好像反抗把她與社會隔絕開的家庭一樣.這個工作讓她們遠離污辱,提供她們機會合作.20世紀60-70年代聯合式的家庭傭工組織幫助改善了工資與工作環境.天主教會為她們提供合法的聚會場所,盡管教會的宣揚傾向于雇主,但這畢竟為有需要的傭工提供了住所與幫助.

移民的第二種情況與養家糊口和維持中產階級生活方式有關.有些移民體系比較完善,例如從菲律賓向香港和北美的,從斯里蘭卡和印尼向中東地區的,菲律賓、斯里蘭卡和印尼的婦女堅信出國務工可以賺到更多的錢.有的菲律賓人舍棄像職員、教師這樣需要熟練技術但薪水低的工作去香港、加拿大找類似家庭傭工的工作,因為這樣她們能賺到足夠的錢給家里添置消費品,給家里蓋房子,讓子女受高等教育.穆斯林婦女移民到中東工作也是為了這些目的.為了不讓家庭陷入困頓,⑥這通常是男人和女人都越來越難以找到工作造成的(例如世界貿易解放的范例造成的地方紡織業解體).她們走上了中東務工之路;同時自己可以擺脫伊斯蘭社會束縛她們的傳統.

國家間移民的主要動機是想要達到或維持家庭的溫飽生活,甚至小康水平.而在南部非洲,城邊地區向市內的短距離移民則是出于生存的需要.不過,在這里,為了后代能受更好的教育仍然是移民的一個重要原因(Miles,1999).⑦Miles,Miranda.1999.Working in the City:The Case ofMigrantWomen in Swaziland'sDomestic Service Sector.In:Momsen,Gender,M igration and Domestic Service,195-211.但是無論出于哪種原因移民,這些婦女由于擔負著全家的重擔,必然感覺到受制于人.她們主動尋找機會改善家里的經濟狀況甚至有時是迫于家庭壓力這么做的時候,依然清楚地意識到家庭的生活狀態就取決于她們.她們的收入決定著家庭的未來和孩子的未來.這樣的認識使婦女充滿了力量,可以幫助她們在遇到困難離開工作地時重新鼓起勇氣回去繼續工作,⑧斯里蘭卡的穆斯林婦女常這樣在本國和中東地區之間往返三四次.雖然那里常常壓抑她們剝削她們辱罵她們.

作為資源的外來身份

在家政服務這個領域里最實在的社會文化資源就是傭工的外來性或者傭工與雇主的文化相異性.她們的外來性是造成她們被嚴重剝削的主要原因,這樣來看以上說法似乎有些奇怪.最明顯的例子是看小孩的保姆和為換取食宿和學習而為某家做家務的年輕外來移民.這些女性被雇傭完全是由于她們來自不同的文化背景.那些為了學習而來的年輕人想要學習當地語言,體驗當地生活方式,而雇主則需要訓練有素的保姆(不論是英國的還是外國的)或者具備語言技能的年輕外來移民,兩廂不謀而合,各取所需.這體現了這個行業的核心本質.外來傭工與當地人的文化相依性,這一點并沒有像其可能并應該的那樣被視為干這行的優勢,但是外來身份正是她們受雇的首要原因.外籍的女性傭工勤勞,樂于受雇,而本地婦女不愿做這種工作,至少是不愿以雇主所出的價格受雇.外籍傭工的文化差異性一方面增加了被嚴重剝削的可能性,另一方面也掩蓋了不平等的權力關系和社會等級制度,因為它發生在雇主所處的階級社會現實之外.外籍傭工需要賺錢,需要找到住處(安全和保護),需要得到幫助來適應新文化,雇主需要能住在家里隨時提供服務的廉價勞動力,所以雙方正好各取所需.①有些富有同情心的女主人會幫助家庭傭工與政府部門協調和學習當地語言.

同理,家庭傭工也把自己置于與本族等級權力制度相似的文化之外,因為置身于那樣的文化自己不可避免地又要處于最底層.這樣做的時候她會參考自己在本國的社會地位和在家庭中的重要性.她還可能強烈地意識到本族文化中好的飲食習慣和養育幼兒的習慣方式(Hondagneu-Sotelo,2001).②Hondagneu-Sotelo,Pierrette.2001.Doméstica.Imm igrant W orkers Cleaning and Caring in the Shadow of Affluence.Berkeley: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外來傭工去工作的那些地區(北美洲、歐洲、中東)在種族、階級和性別方面的制度和文化很容易使人在認識當地的歷史與現狀時形成一些模式化的印象.婦女的角色常與家務活相聯系,所以她們常與那些過時的理念、文化標記性質的東西結合起來.雖然英國婦女總以"保姆"的形象出現,③參見電視節目"超級保姆",該節目中常有一位樸實的婦女,操英國口音,帶英式的雨傘,開古怪的英式汽車,照看一些不聽話的孩子. (Mary Poppins)但是實際上斯堪的那維亞地區和德國的婦女被認為講究衛生、誠實可信而且富于這方面的能力;與此相對,人們覺得愛爾蘭女性不愛清潔又信奉天主教;芬蘭女人則被看得愛好清潔但不守規矩.④所有這些形象在文學作品中出現過,例如,參見Mary.McClung的Painted Fires,女主人公是一位從芬蘭移民來做家政服務的婦女.這就是北美洲人想到這些女性時頭腦中參考的框框.這些模式化的印象在現今人們雇傭家政服務人員時依然影響著大家的選擇.在人們的印象里加勒比海地區的婦女又懶又傲;牙買加的婦女特別難以管束,但她們懂英語有語言優勢;菲律賓人既能干又友善,是好管家;拉美的女性有種天生的本領,能親近孩子照顧孩子.職業介紹所利用人們的這些模式化的印象來面向客戶,通過提供專門的資料更好地為客戶找尋合適地家庭傭工(Stiell/England,1999).⑤Stiell,Bernadette and Kim England.1999."Jamaican Domestics,Filipina Housekeepers and English Nannies:Representations of Toronto's For2 eign DomesticWorkers."In:Momsen,Gender,M igration and Domestic Service,43-61.另一方面,求職的婦女也利用這種心理來提高自己在勞動力市場的價值.

雇主在文化宗教上的傾向給移民到中東的穆斯林婦女帶來許多優勢.從斯里蘭卡移民到馬來西亞的婦女可以多方面地運用自己的穆斯林文化資本.她們更容易保住工作,可以從地方招募處得到交通補貼,只需交些象征性的招募費.一旦被雇她們還可以通過遵守宗教習俗來博得雇主的好感,穩定或提高自己在家中的地位."這些女傭利用本人的外國穆斯林身份,如果這個身份適合她們的話,更容易在心理上和實際生活中靈活地融入新社會"(Is mail,1999:232).⑥Ismail,Munira.1999."Maids in Space:Gendered Domestic Labour from Sri Lanka to the Middle East."In:Momsen,Gender,M igration and Domestic Service,229-241.

那么我們是否可以因此把移民做家政服務看作一種機制,既能解決家庭的經濟困難又能突破個人的自我局限和種種約束?這個問題的回答取決于社會文化領域里婦女的角色和家政服務在婦女這一角色的傳統中所處的位置,不僅如此,還取決于研究者和作者的角度和觀點.如果認為這樣的移民是保證家庭成員生存和提高家庭生活水平的必需手段,那么婦女必將感到自己更加有力量.遠離男權和父權的直接統治,自己管理錢財,自主地支配積蓄,這些都會提高婦女的自尊心.能在公共場所有自己的社交,不再陷入孤立無援,不再是家庭里看不見的人,這些都幫助婦女不再因為自己來自外國、只是個家庭傭工而感到恥辱感到受貶斥.對組織幫助她們提高工資改善條件的人來說,他們的努力也得到了支援,因為女性傭工最不滿的情況之一就是勞動得不到認同、感謝和尊重.所以,任何事只要能幫助她們得到認同,使她們被認為是技術工人和重要服務行業的從業人員,都令這樣的移民帶有婦女解放的意味.

為了仔細體會這種進步,我們必須看看這些婦女回到本國后在促進本國文化發展上起了多大的作用.這種文化的改變可能很細微但也很有效,因為它發生在家庭這一最直接的層面上,將會協調家庭內部的權力,影響人與人之間的關系.

這些婦女可以在一定的范圍內選擇,這樣她們遭到剝削時可以發揮自己的能動性.通常,移民做家政服務只在這些婦女尋求不同的生活目標和人生道路時所處的一種狀態,但是,這也是一個現成的幫助她們實現目標的手段,還是一種一個婦女可以自己掌控的方法.

結語

家庭傭工的這些經歷表明,對第一世界、第二世界的劃分過于簡單化了,這樣去理解當今世界的國際政治遠遠不夠.表面上看有數以十萬計的第三世界國家婦女在為其他更富裕的第三世界國家婦女打掃衛生、照料孩子.現在,中國政府和婦聯發出官方號召,鼓勵城市家庭雇傭家庭傭工,從而分擔這些家庭主婦的家務勞動.在美國和英國,家庭傭工被看作是職業女性的得力助手,幫她們分擔了肩上事業和家庭這兩副重擔.在拉丁美洲,家庭傭工是婦女從業人數最多的工作.大部分女性家庭傭工在為其他女性工作.那些在波斯灣地區做家庭傭工的大部分婦女和在新加坡和中國香港工作的菲律賓婦女都被我們仍然認為是"第三世界"國家的工作著(Enloe,1989:193).①Enloe,Cynthia.1989.Bananas,Beaches and Bases:M aking Fem inist Sense of International Politics.Berkeley: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以上是辛西亞(Cynthia)對家庭傭工移民的全球影響所作的分析.我們可以從中看出,她們的經歷,她們所處的移民體系,她們在世界經濟中的參與,她們的生活軌跡和這一行的術語行話對許多假設都提出了疑問,也指明了許多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單身男性不能全面地反映移民的共性.這個過程和經歷中不止有男性,兩性都廣泛地參與其中,對移民的分析也應從這樣的角度進行.通過移民做家政服務是單身女性可利用的機會,她們也充分利用了這樣的機會,過去如此,現在依然如此.盡管,這樣的移民體系形成源于經濟因素和物質刺激,但是這些婦女也充分發揮了自身的力量,維持這個體系,適當改變這個體系,使之為自己所用.她們的充分參與給現有的移民體系帶來了一定的影響,改變了移民的去向,使移民潮有所擴大、增長或減弱.她們的各種活動對國家經濟和社會環境也有一定影響.她們的個人行為使世界變得更小,她們移民去別的國家,帶去了本國的文化;她們在外國給家鄉匯款、寄包裹,又把世界文化捎回了家,把家人在電視看到的世界更真切地帶到他們面前.從一國移民去別國做家庭傭工仿佛是一樁交易,這些移民務工的女性將會給交易雙方的人民生活帶來比我們能認識到的更大的影響.②其他參考文獻:BarbiAna and IngaMiklavBrezigar.1999."Domesticwork abroad:a necessity and an opportunity for ruralwomen from the Gori borderland region of Slovenia."In:Momsen,Gender,M igration and Domestic Service,164-177.Chaney,Elsa M.,andMary Garcia Castro,eds.1989.M uchachasNoM ore:HouseholdW orkers in Latin America and the Caribbean.Philadelphia: Temple University Press.Hansen,Karen Tranberg.1989.Distant Companions:Servants and Employers in Zambia,1900-1985.Ithaca:CornellUniversity Press.Harzig,Christiane.ed.1997.PeasantM aids-City W omen.From the European Country Side to Urban America.Ithaka,NY:CornellUniversity Press.Henkes,Barbara.1989.Heimat in Holland.Deutsche Dienstm?dchen1920-1950.Straelen/Niederrhein:StraelenerManuskripte.Hoerder,Dirk and Leslie PageMoch,eds.1996.European M igrants.Global and Local Perspectives.Boston:Northeastern University Press.Knothe,Maria Anna.1997."Land and Loyalties:Contours of PolishWomen'sLives."In:Harzig,PeasantM aids,143-182.KnotheMaria Anna.1997a."RecentArrivals:Polish ImmigrantWomen's Response to the City."In:Harzig,PeasantM aids,238-299.Perry,Adele.2001.On the Edge of Empire:Gender,Race and the Making of British Columbia,1849-1871.Toronto:University of Toronto Press.Sanjek,Roger.1990."Maid Servants andMarketWomen'sApprentices in Adabraka."In:Sanjek/Colen,AtW ork in Homes,35-62.Smith,Margo L.1973."Domestic Service as a Channel ofUpwardMobility for the Lower-ClassWoman:the Lima Case."In:Ann Pescatello, ed.Female and male in Latin America:Essays.Pittsburgh:University of Pittsburgh Press,192-207.

(責任編輯:蔣海升)

K091

A

1003-4145[2010]06-0012-09

全球化對國家經濟、國際勞動人口和消費體系的影響已經被大量探討過,可是對一些私人領域,例如兩性關系、家庭關系和個人生活軌跡等方面卻知之甚少.外籍家庭傭工填補了這一空白.很多婦女移民到外國做家庭傭工,這一行為表明了國際勞動人口和私人生活間的相互聯系;她們的種種活動體現了全球化對家庭和家居生活安排的影響.外籍家庭傭工的出現除了對她們個人前景和兩性關系有所改變外,還進而改變了社會及文化.她們的變化發展促成一個跨文化領域的形成,其中包含社會的變化發展.

有薪外籍女家庭傭工①術語的解釋:目前最常用的指代婦女的術語就是家庭傭工、家務工人,或在英國被稱為有薪家庭女傭工,這最有可能是最準確的術語.歷史上"家務傭人"確切含義指該職業的從業人員.本文談到歷史情況時使用"家務傭人"一詞,談到現今的情況使用"家庭傭工"一詞,談到這種體制時使用"家政服務"一詞.組成了外來勞動人口中一個最大的女性人群,不僅20世紀和21世紀是這樣,實際上在移民歷史上歷來如此.經濟結構重組(主要是農業和紡織業),財富的不平均分配和國際勞動人口劃分上的變化都說明了這一點.世界各地由于各種各樣的家庭傭工移民體系聯系了起來,不過外籍家庭傭工的確切人數、變化趨勢和歷史發展幾乎無法確切地知道.②Heyzer/Wee(1994)指出"很多官方的統計數字未能準確說明女傭這一行業的實際人數,尤其是那些非法移民過來的",第39頁. Heyzer,Noeleen,Geertje LycklamaáNijeholt,and NedraWeerakoon,eds.1994.The Trade in DomesticW orkers:Causes,M echanisms,and Conse2 quences of International LaborM igration.London:Zed Books.

這樣的移民是否依然不被列入男性統治社會,或者是否被視為世界范圍內的現象,很大程度上取決與分析的角度.對外來移民的主流研究中,對單身女性關注很少.但是如果把這種移民看成兩性共同廣泛參與的過程的話,那么外籍家庭傭工就是一支龐大的隊伍.然而實際上無論世界范圍內的還是相對地區內的都很難找到移民潮性別方面的數據.③現有的統計數據經常前后不一致,或已經過時.有些國際研究機構和經濟智囊團的調查經不起實踐的檢驗.參見各種OECD報告,移民政策學會的數據,等等.絕大部分外來傭工都沒有得到政府的管理,對政府來說他們仿佛是"透明人",所以通常外來傭工移民在暗中活動.簡而言之,對此沒有文件記錄.

2010-04-06

克里斯蒂安娜.哈齊格(Dr.Christiane Harzig),美國亞利桑那大學教授.譯者林周婧,北京師范大學外文學院博士生;崔戈,大連理工大學外語學院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