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波在《三十而立》中寫道:好多年前,我在京郊插隊時,常常在秋天走路回家,路長得走不完。我心里緊繃繃,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也不知走完了路以后干什么。路邊全是高高的楊樹,風過處無數落葉就如一場黃金雨從天飄落。風聲呼嘯,時緊時松。風把道溝里的落葉吹出來,像金色的潮水涌過路面。我一個人走著,前后不見一個人……是的,很多年前,路總是很長,我們總是展望,三十而立,再也不敢展望了,低頭趕路,哪有時間抬頭?
孔子恐怕不會想到,2000多年前他的一句“三十而立”會因為一個叫“80后”的群體再度引發人們的集體思考。今年,“80后”中間將首次出現30歲群體。
有人認為,三十難立,四十迷惑,五十聽天由命,將會是中國草根“80后”的普遍現狀。調查顯示,近六成1980年出生的職場人表示,不能承擔社會和家庭責任,五成以上1980年出生的職場人在工作上力不從心,近五成調查對象無房無車,且處于未婚狀態,該類人群主要集中在北京、上海、廣州等一線城市。在變革的社會中成長起來的他們同樣承擔著來自現實和思想上的雙重壓力。
壓力很大,父母已老,鈔票太少。三十而立的“80后”,大多數還站在立與未立的十字路口:年輕得一無所有。毛澤東30歲時已是湖南農民運動的領袖,周杰倫25歲已是華語歌壇的巨星,韓寒20歲已是家喻戶曉的作家,丁俊暉18歲就成了世界冠軍。你可以說他們只是少數,但是他們確實現實地存在著。
當夢想照進現實,許多人才被迫清醒。對眾多的都市年輕人而言,“三十而立”這道人生命題已近在眼前。毋庸置疑,這個年齡段的人已經“長大”,但是否“成人”,他們自身卻有著揮之不去的困惑。
“80后”三十而立,最終靠的是自己,多一些意氣風發,多一些愈挫愈勇的斗志,少一些埋怨,少一些迷失。
香港一個名為“my little irport”的樂隊也曾發過牢騷:
為何人大了就要成為工作的奴隸?
最愛做的不可發揮,
我的感覺逐漸流逝
從前曾說過要如何欣賞世界的美麗,
現在只懂得放假去消費。
但是,與大陸“80后”不同的是,在經濟壓力之外,香港的“80后”們現在正以另一種方式,進入到人們的視野。就像閭丘所說的:“這些“80后”的香港年輕人,從身體力行保衛菜園村開始,已經顯得要比政府,還有很多他們的父輩們想的長遠得多。
其實無論是香港第四代年輕人也好,大陸和香港的“80后”也罷。我們都沒有辦法選擇我們出生的年代和出生的環境。我們在一個環境中成長,受到一個環境的影響——我們都沒有辦法選擇這些。但是當我們真正面對社會的時候,我們卻可以選擇:是在一個壓力的環境中,委屈蝸居,還是走到前臺,發出自己的聲音,表達出自己的訴求;是接受社會的現實,還是用行動去改變自己不喜歡的社會現實。
上海社科院社會發展研究院副院長、青少年研究所所長楊雄教授表示,“三十難立”反映的是當下中國人生存的焦慮或者說是集體性的社會焦慮。“三十難立”不是“80后”的錯,而是社會之痛;三十而立不是“80后”一代人的事,而需要全社會共同努力。
對于孔子所言的“三十而立”,錢穆先生在《論語新解》中是這樣解釋的:“立,能確有所立,不退不轉,則所志有得有守?!?/p>
社會轉型期的斷裂使社會的多重利益分化。時至今日,“立”的定義也有了各種各樣的標準。對于什么是“立”,怎樣才算成年,似乎沒有人可以給出明確的答案。
零點公司曾采用多階段隨機抽樣方式,對上海、深圳、天津1553名常住居民進行入戶調查,結果顯示,55.3%的人認為,穩定的工作是“立”的最重要標準,“有自己產權的房子”(52.3%)、“婚姻美滿幸福”(43.8%)等指標緊隨其后。
與此同時,調查也反映出:43.1%的人沒有過上自己喜歡的生活,40.5%的人沒有找到滿意的工作,甚至有38.9%的人還不知道30歲之后自己要過什么樣的生活。
上海社科院社會發展研究院副院長、青少年研究所所長楊雄教授表示,一份相對穩定的工作是現代“三十而立”的首要標準。
對于遲遲不立的當代人,他認為這牽涉到社會的斷裂與高度失衡導致機會與資源的不均衡。人口相對集中到城市,城市中的發展的機會相對集中,競爭也就越來越大。在這種社會整體結構不穩定、社會保障體制不完善的情況下,“而立”的成本無法估量。
“稀缺決定制度,稀缺致使大家拼了命要爭,于是就更難立了?!睏钚壑赋?,“另一方面,現代社會對人才的要求遠遠高于孔子那個時代,現代人要‘立’當然要花時間儲備更多的知識。為了增加就業砝碼,很多人不得不選擇繼續在校深造,以至于不少人剛一走出校園就面臨成家立業的人生關口。”
心智成熟是“立”的另一標準。從人的生命周期而言,30歲應該是人的身心發育得比較成熟的階段,“心智的成熟是‘立’的第二個標準?!?/p>
零點公司的調查數據便進一步佐證了這點。盡管近一半的被訪者認為,“立”的標準首先就是生活穩定,但還有近兩成的人認為,成熟的心態才是成人的標志。數據顯示,穩定、自我實現和成熟,是現在年輕人心目中“長大成人”的主要標準。
同時,被稱為“學術超女”的于丹教授在她的《論語心得》里也說:“三十而立”并不是一種外在的社會坐標,衡量你已經如何成功,而是內在的心靈標準,衡定你的生命是否開始有一種心靈的內省,并且從容不迫,開始對你做的事情有一種自信和一種堅定。
追溯到兩千多年前,“三十而立”,是孔子對于自己在30歲時所達到人生狀態的自我評價。孔子在當時的社會背景下,在“吾十有五而志于學”的基礎上已經“三十而立”。而其內在的含義是一種思想,一種境界,一種較為理想的生活狀態。
時至今日,更多的人卻認為“有房有車”等物質上的成功才是“80后”“而立”的標準。有網友認為,這已經完全脫落了時代精神和境界,滿腦子被人民幣沖昏了頭腦所致。
對此,楊雄認為,不同的社會背景有不同的社會生存方式,“三十而立”與“有房有車”沒有必然聯系,“現代人的‘立’往往有一種外在的物質標準,涵蓋了成功的標準:有房有車,有漂亮的娘子……整個社會越來越推崇成功,無形中更加重了這些年輕人的負擔,導致了‘難立’,這是現代人在市場經濟下精于計算的一種結果。但這卻脫離了古人所說的三十而立的核心,真正的‘立’是不能以GDP的方式來衡量的?!?/p>
(摘自新民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