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牡丹,和你一起盛開

感恩是雙向的

周末，朋友到我家吃飯，女兒像往常一樣，為客人盛湯夾菜。朋友竟握住女兒的手，連聲道謝。我和女兒都有些不習(xí)慣，平日里，有人夸女兒乖巧懂事，有人夸我教女有方。可這樣鄭重其事地向一個小孩子道謝的，朋友還是第一個。

我笑著勸阻:好了，你是長輩，不用這么客氣的。朋友卻認(rèn)真地解釋:長輩更要懂得感恩。我擺擺手:你越說越離譜了，感恩是孩子的事……朋友正色道:你講錯了，感恩是雙向的!

晚上，我接了個老同學(xué)的電話，不知不覺竟講了很久。放下電話，便急忙沖進(jìn)廚房，沒想到，女兒居然已經(jīng)將米淘好了。正在邊洗菜邊哼歌，臉上的酒窩若隱若現(xiàn)。我摸摸她的頭:老師獎你小紅花了?她含笑搖頭。我又問:你聽寫得滿分了?她還是神秘地?fù)u頭。我愈發(fā)好奇:你們班得流動紅旗了?

女兒仰著頭笑問我:媽媽，阿姨什么時候再到我們家?看著我不解的目光，她輕聲說:今天早晨，阿姨對我說感謝時，我特別開心，開心得要飛起來。我不禁感慨:那么多人都表揚(yáng)過你，怎么沒見你飛起來?女兒深深吸了口氣，眼里有夢幻般的笑意:那不一樣!

這句話，這個表情，剎那間擊中了我的心。一時間，我竟說不出話來。

飯后，收到朋友的短信，說有郵件給我。于是，我看見了朋友轉(zhuǎn)發(fā)過來的文章———《感恩是雙向的》。令我驚訝的是，這個故事中的孩子，幾乎是女兒的縮影。父母們說話的口吻也如出一轍:為了你，媽媽才放棄那份工作的，你要聽話哦;為了給你買鋼琴，爸爸不知加了多少班，你要好好練啊……不僅是我，我身邊的許多家長，也都是這樣對孩子進(jìn)行感恩教育的。

文中說:這些看似尋常的話語，會令孩子心生惶恐，認(rèn)為自己是個大大的負(fù)擔(dān)，凡事都是自己不好。當(dāng)孩子對自己失望時，我們的教育已經(jīng)失敗了。即便他們暫時表現(xiàn)得很聽話，那也是緣于壓力，而不是愛。這段話，令我心驚。

沒錯，我常常聽見有父母抱怨:孩子從前那么乖巧聽話，怎么長著長著就成了小刺猬了呢?他們質(zhì)疑學(xué)校教育，抨擊網(wǎng)絡(luò)弊端，甚至夫妻之間開始相互指責(zé)。可誰會想到，在那深灰的抑郁里，只能生長出銳利的尖刺，哪里能培育出溫厚的感恩之心呢?

朋友在信末告訴我:父母也應(yīng)懷一顆謙遜之心，感謝這個小天使，給家庭帶來的快樂與希望，讓孩子感受到，自己的生命也是芳香的。

起風(fēng)了，這一夜，我無法入眠。

從說“謝謝”開始

我找出從前給女兒拍的DV，一點(diǎn)點(diǎn)從頭看起;剛滿月時，她半瞇著眼睛，嘟起圓圓的嘴唇吸吮奶瓶;八個月時，她在海洋球里笨拙地?fù)渑?十一個月時，雖然只有洋娃娃那樣大，卻已會坐在我的腳上蕩秋千了……每一段時光，都如春水般柔暖。

我繼續(xù)往下看著:爸爸感冒了，女兒要求鉆到他肚子里，去把病毒打敗;我午睡時，她輕輕拍我，唱道:寶寶乖，寶寶睡;在老家過春節(jié)，鞭炮聲里，她跑去給太奶奶發(fā)壓歲錢，惹得一村人又是稀罕又是笑……

原來，愛并不孤單，它如對生的葉片，相依相偎。而大人們，總以為只有自己在開花。

而如今，女兒已沒有了從前的嬌憨。她小心翼翼，唯恐犯錯，努力地讓我們滿意，人卻變得越來越沉默。如果不是朋友提醒，我會認(rèn)為，這就是“長大”。感慨萬分的我，鄭重地回復(fù)朋友:謝謝你，我將學(xué)著做一個懂得感恩的母親。

我打算從說“謝謝”開始。誰知，這兩個簡單的字眼，竟在舌尖上你推我搡，不肯出來。

一天，因?yàn)楣ぷ魃铣隽它c(diǎn)失誤，我極為沮喪。回家后，找一本資料又找不著，恰好女兒說英語試卷要簽字。看見那兩道錯題時，我突然爆發(fā)，將一腔惱怒傾泄而出，聲色俱厲地指責(zé)著她的疏忽。女兒怔住，小臉通紅，淚光閃閃。

第二天早晨，我驚訝地發(fā)現(xiàn):被我翻得亂七八糟的書柜，已經(jīng)恢復(fù)了整齊。一本書立在柜前，旁邊有張字條:媽媽，錯題我都改好了，你要的那本書也找到了。那一刻，晨曦染窗，鳥鳴啾啾，我忽然哽住，真想立即擁抱我的孩子，向她說“對不起”，說“謝謝”。

雖然這并不是我要找的那本書，可這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我已從那張小小的字條里，學(xué)到了感恩、寬容和愛。

打印文檔時，我的手指被A4紙鋒利的邊緣割破，我感謝女兒的眼淚，還有她拿來的創(chuàng)可貼。那片溫柔的創(chuàng)可貼能止血，而那關(guān)切的淚水卻可止痛。我為工作、生活不順而嘆息時，我感謝女兒講得結(jié)結(jié)巴巴的笑話，她不能替我解決任何難題，卻能令我有勇氣去面對人生的一切困境。

對孩子說謝謝是快樂的。看她眉毛彎彎，嘴角上揚(yáng)，你會明白，這就是幸福的弧度。看她雙眸晶瑩，臉頰粉潤，你會深深地知道，這就是幸福的光澤。女兒說:從前做家務(wù)，招呼客人，是因?yàn)榕聥寢屔鷼猓F(xiàn)在做這些，是因?yàn)樽约洪_心，媽媽開心。

兩顆快樂的心，是會笑會鬧的小水珠吧，滾動在歲月的荷葉上，圓潤，澄澈。

那天，我們?nèi)V場看花展，可沒想到，去得太遲，盛會已結(jié)束了。我怏怏地站著，忽然，女兒舉起手臂，將雙臂環(huán)在頭頂，側(cè)過頭嚷道:媽媽，看，這里有一朵牡丹!在熙熙攘攘的人流里，在喧嘩的笑語里，我的女兒開成了一朵流光溢彩的牡丹。

我的心，忽地一震。我也模仿著女兒，緩緩舉起手臂:看，小牡丹，媽媽和你一起盛開啦!

天微藍(lán)，云不動，我與女兒相視而笑:她的花枝，緊挨著我的花枝，而我的花瓣，也觸到了她的花瓣。

編輯朱璐zhulu83@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