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不是奧特曼

嘟嘟滿5周歲了。看著他每天的變化，每天的成長，我們感到很欣慰。

最近我們剛搬進新家，而嘟嘟也擁有了自己的單獨房間。為了擺脫嘟嘟這小小第三者的“騷擾”，更為了幫助他盡早樹立成為小小男子漢的偉大目標———我們決定讓他單獨睡覺。

我們為嘟嘟的小天地動了不少腦筋，從床上用品到窗簾，從門飾到墻貼都是尊照他的要求，選擇他心目中的英雄。同時我們在不斷地進行“吹捧”教育:

“你是勇敢的奧特曼，哪還能跟爸爸媽媽睡在一起啊?”

“你已經長大啦!你老爸腳丫多臭啊，你還跟他睡一起啊?”

嘟嘟回答:“不要……不要，我不要。”

“你看你的小房間多好啊，我和爸爸都想要單獨睡這里了呢……”

在我們的連“哄”帶“騙”再加“吹”中，嘟嘟欣欣然地入住了。

剛開始時，嘟嘟非常興奮地宣告:“這是我的房間，你們進來時得敲門，我不同意，你們就不能進來!”

連續幾個晚上，嘟嘟都睡得很好，也很香。忙碌的是老媽我，常常半夜三更得赤著腳衣冠不整地小跑過去，因為嘟嘟在那兒閉著眼睛大聲呼喊:“媽媽，我要小便!我要小便。”還好，嘟嘟那么順利地獨自入睡了，超過我們本來的預想。

不過問題總是慢慢暴露出來的。一個月后，從嘟嘟入睡前的種種動作與語態中，我們可以看出他心里的那份不情愿。晚上睡覺前，道過晚安之后，嘟嘟還會伸著小胳膊說:媽媽，我能不能再親你一下啊?或者是:媽媽，要是小偷來了怎么辦?再或者:媽媽，要是我夜里喊小便，可你離那么遠聽不見怎么辦?或者干脆直白地說:媽媽我想跟你一起睡!

于是，每晚就出現我與嘟嘟兩個人的博弈:第一步，我先曉之以理:諸如小朋友應該獨立睡覺，這樣以后才能成為男子漢，再舉例說明———某某、某某某都是自己睡的呀;第二步，我動之以情，翻出嘟嘟曾經如何如何勇敢的偉大往事，鼓勵他;第三步，再對比嘟嘟現在的種種表現……

在這番談判中，奧特曼、佐羅、解放軍、孫悟空、鎧甲勇士……總之古今中外、天上人間、真的虛的英雄人物都輪番登場，目的只有一個:說服嘟嘟跟他們一樣勇敢，可以自己獨立睡覺。

不過，我口若懸河跟嘟嘟講完后，嘟嘟來了一句:我不要當奧特曼，我誰也不要當!

一天晚上，嘟嘟又在為睡覺的事情“折磨”我了，從晚上9點半，一直到11點，我不斷地往返于嘟嘟的房間與我的房間，來回粗算有個七八趟，開始時，我還是耐心而充滿溫情的安慰、鼓勵，不過，隨著次數的增加，我心頭的那股火蹭蹭蹭地往上躥，從表情到動作，可以說是“惡語相加”了，最后，只好對嘟嘟下最后通牒:不許再喊媽媽，否則對你不客氣!甩門而去。

半個小時后，時間已經快接近零點了，感覺嘟嘟的房間里有小聲抽泣的聲音。后來，伴著一陣悉悉梭梭，嘟嘟光著腳穿著薄薄的棉毛衫褲跑到我床前，把一只鞋子塞給被窩里的我，邊哭邊說:媽媽，我表現不好，我不聽話，你打我吧，你用這只鞋打我屁股吧!

在那一瞬間，我的眼淚奪眶而出!我發現:我錯了，而且錯得很嚴重!

嘟嘟可以不勇敢，嘟嘟可以說害怕，嘟嘟也根本不是什么奧特曼!嘟嘟就是嘟嘟，就是一個剛剛5歲的小男孩。害怕、依戀，都是他正常的情感表達，而作為父母，為了達到自己預定的所謂培養目標，硬生生地剝奪了他真實的情感表達的權利，虛假地將一個個“勇敢”“堅強”“男子漢”的帽子硬套在他身上。長此以往，也許嘟嘟能自己睡覺，但他會把自己的害怕隱藏在心里，還有那個真實的自己、真實的想法也許都會被隱匿起來。顯然，這對嘟嘟是一種傷害。我分析，嘟嘟又想回來和我們睡覺是因為擁有小房間的新鮮感、興奮勁過去了，情緒出現反復。

這是個新問題，與勇敢不勇敢無關，于是，我開始向嘟嘟灌輸“長大”的意思，告訴他，每個人都會長大，獨立睡覺是“長大”的一個大表現，你已經獨立睡了一個月，說明你在睡覺這件事中長大了，長大了怎么可以再“長小”呢?就像媽媽再也不能睡到小床上一樣啊。直說得嘟嘟不好意思地笑了……

現在，每晚嘟嘟都能在小房間睡得很好，因為我們不再刻意地強調這件事情，不再把獨自睡覺與嘟嘟是否勇敢劃等號。

圖片由本文作者提供

插圖 木子

編輯朱璐

zhulu83@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