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最美的東西展示在每一天

劉巽達 社會學家,資深媒體人。現任《上海采風》雜志主編、編審,九三學社中央思想建設研究中心(智庫)研究員。著有《家庭啟示錄》《愛情隨想錄》《中國陋俗大觀》等20余部著作。

有一天,我看到一則短小的故事,震撼不小。幾年前,一名女士去探望一位閨中密友,竟發現對方剛出車禍,被截了雙腿。女友坐在輪椅上,讓這名女士把她推進臥室,然后指著衣櫥讓她打開。打開衣櫥后,里面有一件漂亮的象牙白吊帶裙,裙長及膝,兩條纖細的吊帶中間隨意搭著一條銀灰色真絲長披肩,上面用銀絲繡著柳葉圖案,標明價格的小吊牌還掛在上面。女友讓她取下裙子和披肩,拿在手里細細地撫摸。女友又拿出一個鞋盒,里面是雙漂亮的白色高跟鞋。女友把它們遞到她手上:“這鞋和裙子是配對的,送給你。我想,我以后用不著了。”這一句話,讓兩人都流出了眼淚。

在這傷感的時刻,女士問她的女友:“你最遺憾的是什么?”女友回答說:“我最遺憾的是我再也不能穿漂亮的裙子了。人人都說我的腿很長、很美,尤其是穿這種露著小腿的裙子更好看。這件裙子是我最喜歡的,我一直舍不得穿,總想等到一個與眾不同的日子和場合去穿。但是,好像每一天都不特別,我也就永遠失去了穿它的機會。現在,我知道永遠也不要去珍藏美麗的東西,不要去等待不確定的特別日子。”

對照女主人公珍藏的裙子,我們又有多少類似的“裙子”始終被“珍藏”著,年復一年地躺在幽暗的角落默默地嘆息?這還是物質層面的珍藏。在精神層面上,我們何嘗沒有這種“珍藏”行為呢?我們總以為會表達對某個人的深厚感情,于是就等待這一天。但生活中經常聽到這樣的遺憾:當我們所愛的人突然離開了,才發現失去了“遲到的表達”的機會,于是后悔莫及。我有一位相交甚篤的朋友,最近痛失高堂,作為獨生子加“孝子”,他一直試圖安排父母晚年的生活。他總覺得,只要自己空閑下來就隨時可以實現。然而,他父母的身體突然間每況愈下,等到他想盡孝心時,父母已在醫院里與生命抗爭,最后不幸去世。此后半年多時間,朋友像一個白癡,總叨念著自己的不孝。我被他巨大的痛苦所感染,同時深深理解這種情感:他最珍惜的感情在長久珍藏后來不及表達,就永遠失去了機會,這種無以彌補的遺憾成了他永遠的心頭之痛。

好東西不要珍藏,要享用;好情感除了珍藏,還要表達。即便是以珍藏為業的收藏家,也以展示藏品為榮、為樂,何況我們?把最美的東西展示在每一天,應該成為我們的生活常態;千萬不要“珍藏美麗”,而去等待不確定的“特別日子”。其實,對于我們而言,每一天都是特別的日子。

(編輯/木非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