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危機里復蘇的盎然愛意

焦 陽

2010年初春,我領工資時發現績效獎金被取消了。兩個月后,一直忙得腳不沾地的呂偉居然有空閑整天打網游。這時,婆婆因糖尿病并發癥住院花光了我們最后一筆積蓄,房貸第一次延期未還,我終于意識到金融危機已經到家門口了。

其實,不僅僅是金融危機,我們的7年婚姻也面臨著情感危機。呂偉是個沉默寡言的人,他認為修理壞掉的水龍頭比說我愛你更有價值和意義。我生性敏感細膩,曾經費了很多心思去布置一些浪漫舉動,他向來熟視無睹。我覺得我們的婚姻似乎缺了水分丟了鮮活,兩個人之間毛躁得隨時隨地都可以摩擦出火星來。

初夏的一個晚上,呂偉手機來電,他立刻換上一副職業應酬的笑臉,不用問就知道是客戶來電。呂偉掛斷手機后喜形于色地告訴我,剛剛和這個客戶談成一筆業務。這兩個月來他的業務成績下滑不少,我一直暗暗焦急,這個好消息讓餐桌上的氣氛歡快不少。晚飯后我提議下樓去散步,挽著他粗壯的臂膀,這段時間來的憂心忡忡都隨著圍墻下月季花彌漫出的淡淡清香緩緩釋放出來。突然,我腳下一個趔趄,呂偉用力抓牢我:“都這么大的人了,走路還不知道小心點,咱們可是要攙扶著走一輩子的。”我恍然醒悟,“攙扶”于我們之間,是個多么難能可貴的詞兒。

第二天一大早,呂偉在衛生間洗漱,他擱在床頭的手機收到短信。我掃了一眼,短信是呂偉同事小章發來的,勸慰他別為昨晚那筆失掉的業務而灰心沮喪,要怪就怪呂偉老掉牙的手機總出現自動關機的毛病,才會遺漏了客戶發來的重要資料。原來,他昨晚的謊言只是想給我一個快樂的理由!我撫摸著他這部用了5年的手機,按鍵已經磨得光禿禿,機殼斑斑駁駁,一塊充滿了電的電池也只能用一天,打他手機時常沒有信號……

一個月后,我拿著剛領到手的工資在手機賣場徘徊良久,終于選中一款商務功能出色、款式時尚的手機,接著又犯了愁:呂偉是個倔脾氣,如果只給他買新手機,他勢必要讓給我用,因為我的手機也用了四五年了,但一次買下兩部手機要花去四五千元,這筆支出對于我們現在的家庭狀況來說,壓力不小。這時,一個中年婦女湊上來壓低聲音道:“要山寨機不?跟這款手機外觀、功能都一樣。”

我心里一動。

回到家,我把新手機往呂偉手里一遞,他果然拉長了臉,我趕緊拿出另外一部一模一樣的新手機:“咱倆一人一部新手機,下個月就是咱們結婚7周年紀念日,這是禮物。”呂偉憨厚一笑,沒再說什么,當即掄起袖子賣力擦地去了。

其實,只值幾百元的山寨機用起來根本不可能跟正版機比,來電鈴聲響起來像炸彈,查找電話簿它突然跳出來MP3,通話狀態不清晰時我就跟人家解釋是在地下室。

春節后的一天,我在單位忙東忙西,手機來電,居然是呂偉的客戶打來的!回想起早上出門匆忙,我讓呂偉把手機、鑰匙等物件裝進我包里,肯定是他拿錯了手機。整個中午我都忐忑不安,不敢給呂偉打電話怕他生疑,又怕錯過這些來電會影響了他的業務。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時間,剛走到單位門口,呂偉早已等在那兒,當著那么多同事,他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原來,今天呂偉用這部手機打了幾個電話,對方不是抱怨根本聽不清楚通話,就是信號突然莫名其妙中斷,他立刻明白了這兩部手機里的玄妙。我執意要把手機換過來,呂偉怎么都不肯,我沖他發脾氣:“山寨機我也一樣用,只要婚姻是正版的就行,你要用這部正版機努力工作賺錢,好好愛我,我就知足了。”呂偉用力點點頭。

我們的生活從此開始起了一些微妙的變化:我會主動跟他在QQ上留一些當面不好意思講出口的話,下班后拉他一起去菜場買菜,給電腦前的他泡一杯菊花茶。他也有些不同了,抽煙自覺去陽臺,周末逛街給我淘韓劇碟子,我睡覺時他會關掉電腦音量戴上耳機……

當初夏溫暖的陽光照耀大地時,呂偉成了公司的銷售冠軍,他第一時間打來電話跟我分享這份喜悅,我隔著這部山寨手機,覺得他的聲音那么近,就像心貼著心。

這場金融危機已經成為過去式,它沒有降低我們的生活質量,沒有瓦解彼此的內心力量,反而讓愛意像冬眠之后的麥苗,從危機之下盎然復蘇、茁壯。

欄目管理、編輯/曹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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