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年中考,離考試結束還有半個多小時,一名監考老師發現第二排有個男生悄悄在看考卷下一張紙條。憑經驗,他認定這一定是在作弊。他走過去,不容置疑地請那名學生“退出考場”。學生遲疑了一下,收起文具,默默走出了考場。
監考老師拿起學生的試卷看了一下,吃了一驚。考卷下一張小紙上寫著:“一定要清醒、克制”。當他沖出教室尋找那名學生時,已沒了身影。后來了解到,就在中考前一天,這名學生的父親死于一場車禍。
那名學生最終以6分之差,沒能上那座城市重點高中的公費分數線,結束了學生生涯,做了一名泥瓦匠。后來,那名監考老師不顧所有人勸阻,堅決離開了教師崗位。大家替他惋惜,因為他很熱愛當老師,但他認為自己“根本不配做一名好老師”。
又想起日本一名女獸醫的故事。2000年5月,日本國內第四例瘋牛病被確認,自認“失職”的北海道釧路市保健所29歲的女獸醫隨后失蹤。后來,人們發現她自殺了。這名女獸醫曾對一頭6歲零1個月的荷斯坦牛進行了活體檢查,但沒有查出這頭牛患有瘋牛病。她極為自責,以自殺謝世。她在遺書中說:“作為醫師,這是絕不能容忍的行為。”據日本北海道食品衛生課專業人士說,要在活體檢查中發現瘋牛病,“其實是相當困難的”。
我堅決反對自殺,也并不認為那名監考老師一定做不得教師,但他們的舉動——一個因愧疚而無顏再做教師,一個因愧疚而無顏存活人世,表明了“良知”的重量。他們知恥而后勇,沒有找出一大堆“客觀”理由,來辯解自己如何“正確”。無知比無錢可怕,無恥比無知更可怕。一個社會,如果人的臉皮都很厚,做錯了事、造成了惡果,卻渾然無自責心,毫無羞恥心,那是極可怕的。
一個社會靠什么維系?良知。沒有良知,人獸界限就分不清了。他們想捍衛做人的尊嚴,他們捍衛了做人的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