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財富治理視角看財富管理市場成效

文/王增武 編輯/白琳

隨著國內財富管理市場進入高質量發展階段，逐漸從關注總量、速度和收入的財富管理階段進入關注結構、質量和風險的財富治理階段。所謂財富治理是通過調整財富分布結構和促進財富發展質量來提高人的“財富—風險”適配能力，進而促進人的全面發展。筆者從財富治理的視角分析市場機構和客群結構數據，以期有所啟示。

從財富管理到財富治理

我國歷史上的財富觀有“不患寡而患不均”“有恒產者有恒心”“開其源、節其流”等。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在較長一段時間內遵循“效率優先、兼顧公平”的發展原則。進入新發展階段，國家層面把逐步實現全體人民共同富裕擺在更加重要的位置。習近平總書記在《扎實推動共同富?！分兄赋觯骸皥猿忠匀嗣駷橹行牡陌l展思想，在高質量發展中促進共同富裕，正確處理效率和公平的關系，構建初次分配、再分配、三次分配協調配套的基礎性制度安排，加大稅收、社保、轉移支付等調節力度并提高精準性，擴大中等收入群體比重，增加低收入群體收入，合理調節高收入，取締非法收入，形成中間大、兩頭小的橄欖型分配結構，促進社會公平正義，促進人的全面發展，使全體人民朝著共同富裕目標扎實邁進?！?/p>

共同富裕的內涵與外延是“擴中、增低、調高、取非”（擴大中等收入群體比重，增加低收入群體收入，合理調節高收入，取締非法收入），中間目標是橄欖型分配結構，目標是促進人的全面發展。從財富角度可理解為，調整財富結構，促進人的全面發展。

筆者曾將財富管理定義為以人為中心，通過金融或非金融手段提高人的幸福感，其中的“人”表示個人以及個人背后的家庭、家族或家族企業等。財富治理則是通過調整存量財富分布的結構來實現人的全面發展，即提高人通過財富應對風險的能力，或者說“財富—風險”適配能力（見圖1）。具體而言，與高、中、低收入群體對應，放在在財富管理語境下就是富裕、中產、普通客戶的財富分布結構。然而，在自然環境中，不同群體面對的風險結構是相同的，如自然層面的洪水、地震等，再如個人層面的生老病殘死等。特別是，對低收入或普通客戶而言，其風險對沖能力相對較弱或無風險對沖能力，因而更需要社會保障等手段對沖其風險。如果說財富管理是通過提高財富的總量、速度和收益來提高人的幸福感，財富治理則是通過調整財富的結構、提高財富的質量、防范財富的風險等來提高人的幸福感。這表明，財富管理和財富治理是一枚硬幣的兩面，財富管理逐漸向財富治理轉變。

財富治理效果評析與思考

轉換到財富治理視角，如何評析近年來的市場和客群變化？首先看市場機構層面。2018年發布的《關于規范金融機構資產管理業務的指導意見》（以下簡稱“資管新規”）重在理財產品的凈值化轉型、提高金融機構的資產管理能力、提高資產管理行業服務實體經濟的能力。凈值化即市場化，也就是要將原來的預期收益型產品調整為市場化的凈值型產品，也可理解為“基金化”。配合凈值化轉型，允許銀行設立市場化的理財子公司。隨著經濟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財富管理行業也進入高質量發展階段。2018年至2022年財富管理行業總規模增速均為個位數，最低的2022年僅為1.12%。理財子公司在機構設置上與公募基金公司非常相近，但在資產管理能力上顯現出不小差距。銀行理財產品余額逐年下降，公募基金的市場份額持續增加。2023年6月末，銀行理財產品的余額為25.34萬億元，而公募基金的余額為26.67萬億元，自2010年以來首次超過銀行理財產品余額。事實上，自公募基金的存量規模被理財產品超越后，一直在努力迎頭追趕，市場份額從2017年最低的7.47%上升到2022年的16.04%（見圖2）。

圖2 財富管理市場的存量和結構情況

其次看客群結構層面。以某代表性銀行零售業務的客群結構為例，對其普通零售客戶、中產客戶（資產管理規模在50—1000萬元）和私行客戶的資產管理規模和客戶數的情況進行分析，自2008年以來，1.24%的普通客戶“榮升”為中產客戶或富?？蛻?，中產客戶數量占比有所提升；但中產客戶的資產規模占比逐年下降，從2008年的80.30%下滑到2022年的61.56%。富裕客戶的客戶數及持有的資產規模均一路上升，客戶數占比從2008年的0.02%上升到2022年的0.07%，持有資產的規模占比從2008年的12.19%提高到2022年的31.28%。簡言之，中產客戶的數量雖有增加，但其持有的資產規模占比并未增加，而富?？蛻舻臄盗亢唾Y產呈現雙增長。

再看普通、中產、富裕三類客戶群體的相對情況。一是人均資產規模的情況（見圖3），2008年至2022年，三類群體的平均資產規模都是波動性中有所增加，其中普通客戶的人均資產從1.07萬元增加到1.25萬元，中產客戶的人均資產從138.01萬元增加到151.53萬元，而富?？蛻舻娜司Y產則從2029.69萬元增加到2813.38萬元。二是人均資產的增幅（見圖4），近三年普通客群和富?？腿旱娜司Y產增速均為正數，普通客群近兩年的人均增速在兩位數以上，如2022年末的數據為10.48%，但中產群體的人均資產規模增速為-1.16%。三是人均資產的相對情況（見圖5），普通客戶相對于中產客戶，以及普通客戶相對于富裕客戶的人均資產情況都在增加；但中產客戶相對于富?？蛻舻娜司Y產在下降。簡言之，無論在絕對數量方面還是相對數量而言，中產群體的資產情況都在下降。

圖3 三類群體的人均資產情況（單位：萬元）

圖4 三類群體人均資產增速情況

綜上，結合資管新規后的市場表現和某銀行客群數據淺析財富治理效果，可以看到：一是凈值化時代公募基金的市場份額首次超過銀行理財；二是普通客群的資產規模有所回升，但中產群體的資產規模呈現階段性的下降。筆者認為，向“橄欖型結構”發展，一方面需要保護低收入群體，通過公共服務的均等化保障低收入群體的收入和公共服務；另一方面應關注中等收入群體的增收或保障情況。從歷史角度，我國西漢時期曾以算緡和遷豪作為當時調整財富結構的主要政策，其中算緡類似于現代的資本利得稅或存量財富稅。從學術研究角度，在資本回報異質的假設下，資本利得稅和存量財富稅在擴大資本投資、提高個人福利和促進經濟增長等方面的功效不同，因而微觀層面的稅收等工具選擇要慎之又慎，更需要精巧的結構設計。金融機構則需在優化資產配置能力、控制產品風險水平、科技賦能資產管理等方面著力，從普惠層面更好滿足廣大人民群眾的財富保值增值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