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音樂會為何“山寨”泛濫?

唐若甫

大量低水平的演出商以支付一筆報批費的形式,由A類演出商代為報批。這一做法與出版社賣書號,唱片公司賣版號,雜志社賣刊號極其相似,已經成為資質單位的搖錢樹,并成為行業的潛規則

佳節蘊含著巨大商機,對于演出商來說也是如此。每逢元旦,總有一大批國外樂團出現在國內的音樂廳舞臺上,以吸引眼球的名字上演音樂會,票價則在數百至千元。得益于民眾的消費心理和大企業年底的音樂會包場風俗,元旦前后打著“新年音樂會”旗號的音樂會歷來是演出商爭搶的肥田,仿佛是動物在冬眠前的屯糧一樣。

在追求利益最大化的商界,一貫以最低成本贏取最大收益。由于音樂廳的座位數和票價相對固定,因此演出商把重心全部轉移到了控制成本和巡演上。將低成本的產品經過過度而且往往是名不副實的包裝推向市場,利用法規的漏洞和場租方的唯利是圖,加上缺乏鑒別力的民眾的從眾心理,炮制出一臺臺新年音樂會在各大城市巡演。而這一切手法的著眼點,就是樂團的名頭。

用“維也納”鍍金

如果地名也能注冊商標,那維也納肯定是一塊炙手可熱、價值連城的金色招牌。中央電視臺近20多年來的維也納愛樂樂團新年音樂會轉播在國內確立了維也納新年音樂會的威望和名聲。像一個巨大的無形廣告,年復一年地憑借中央電視臺的巨大輻射力和影響力,在民眾的腦海里強化了維也納新年音樂會和約翰?施特勞斯圓舞曲在元旦前后舞臺至高無上的地位。

因此打著維也納和約翰?施特勞斯旗號的樂團,幾乎在新年前后幾天泛濫。僅以2009年為例,在中國的某些主流城市就有維也納節日愛樂樂團、維也納古典愛樂樂團、奧地利施特勞斯愛樂樂團、維也納管弦樂團、維也納交響樂團等進行著所謂的“賀歲”巡演。據國內專司演出情報搜集和音樂會預報的網站“厘米演出前瞻”分析,這些樂團名字各不相同,卻有一個共同點。他們的成員大多來自以捷克、匈牙利、斯洛伐克和波蘭為代表的東歐國家,配以一個來路不明的出生在奧地利的指揮,每年只在新年檔期存在,而且只存在于中國。

業內人士用“水團”“山寨團”“草臺班子”“水貨”或“拼湊團”來形容這些樂團和他們掛羊頭賣狗肉的行為。而其中“維也納交響樂團”(Sinfonia Wien)經過中央電視臺新聞頻道的放大后引起全社會關注,因為這一稱呼侵犯了曾經由卡拉揚擔任過首席指揮的維也納交響樂團(Wiener Symphoniker)。加之正宗的維也納交響樂團將于今年9月來華訪問,各大媒體聞風而動,采訪發簽證的我國駐奧地利大使館、場租方代表和文化局領導,指問之前的“山寨團”如何每每順利成行,而仍忽略了背后關聯的是一整條利益鏈條。

出賣批文和賣書號一樣

在中國,各項消費都有消費者保護協會和各個質檢單位和行業協會參與監督,而文化消費由于其特殊性,文化產品長久以來沒有“質檢”一說,僅憑媒體的輿論監督和人治,或者到最后則是對簿公堂。先前的“納西古樂”被法院判定為“假文化”屬于學術界打假,章紅艷訴“女子十二樂坊”為“假奏”獲勝屬于音樂界打假。而偽文化納西古樂之所以能夠風行一時,“女子十二樂坊”以假唱渾水摸魚也表明,行業內的自律和現行法規始終無法有效監控文化和演出市場。

“山寨團”也是一個絕佳的例子。國外團體進入國門演出,需要演出商向文化部報批,向各省市文化局備案。由于國內的演出商資質分為A類和B類,只有A類演出商方可進行國外團體的報批,因此有大量不夠A類演出商以支付一筆報批費的形式,由A類演出商代為報批。這一做法與出版社賣書號,唱片公司賣版號,雜志社賣刊號極其相似,已經成為資質單位的搖錢樹,并成為行業的潛規則。

進行國外演出團體審批的唯一關卡是文化部。文化部網站的“行政許可項目公示信息”一項,刊載了所有國外來華表演的批復,而地方的文化監管單位也扮演了推波助瀾“山寨團”演出的角色。

“山寨團”既不會像假冒偽劣商品一樣引起消費者生命危險和疾病,也不會讓消費者受到身心傷害。況且利用新年音樂會的檔期,演出商每年“造假”一次的頻率和影響力均有限,因此大多能對下瞞天過海,對上蒙混過關。文化部審批的研究對象僅在于演出商的資質和國外來華樂團的執照,殊不知在西方申請樂團演出執照就像在中國辦理暫住證一樣簡便。而各個城市的所謂“文化執法大隊”則歷來在“掃黃打非”中被委以重任,他們的活動范圍大多在游戲廳、歌舞廳、小書店和網吧,很少涉足現場演奏的西方古典音樂。

然而“山寨團”卻能傷害大量樂迷的感情,有損中國在國際上的文化形象,并對國內本土樂團的正規演出造成影響。上海歌劇院院長、中國音樂家協會副主席張國勇博士認為:“立足本土樂團,打響新年音樂會的品牌,無論對樂團本身還是新年音樂會市場都有好處,就像維也納金色大廳每年的新年音樂會都是維也納的一張名片那樣。不符合質量要求的文化產品,應該以一罰十?！?/p>

在全國各大樂團施行體制改革走上市場化的同時,卻以一張張批文引入大量來路不明的樂團?！吧秸瘓F”既不會提高國內演出市場水平,也不會有助于國際文化交流。

如今,掌握大量資料和洞悉國際演出資源的樂評人已經自覺抱團或獨立出現,在“山寨團打假”中扮演越來越重要的地位。事實上,讓主管部門實行演藝市場的人民監督員機制,讓樂迷共同參與監管音樂會市場的健康發展,不失為一帖良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