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拯救

梅 寒

李惟榮給我們打電話求助時，聲音里都帶著一種哭音。他說，他外出做農活兒。回家卻發現6歲的小兒子鐘英豪不見了。已經幾天了，他找了很多地方，仍沒有小英豪的一絲消息。

在李惟榮的家里，我們第一次見到這個男人。年過半百的人，滿面塵灰色。穿一件袖口脫了線的毛衣，正坐在電視機前，對著電視屏幕，嘩嘩地流眼淚。

鐘英豪。原是李惟榮幾年之前從外面撿回的一個棄嬰。正是這個孩子的到來。把李惟榮一家原本平靜幸福的生活改變了。

不幸是從小英豪兩歲時漸漸開始的。那時，李惟榮發現孩子不知為什么越來越瘦弱。面色也越來越差，夜里還哭鬧不止。帶他到醫院去做了一次全面檢查，醫生的診斷，讓李惟榮如墜云里霧里。地中海貧血。一個他連聽也沒聽到過的名字。可他知道，那個病。一定很嚴重。要進行骨髓移植的病，怎會不重。可巨額的骨髓移植費，他根本籌集不到。他們只能給小英豪做最保守的治療。每個月去醫院為孩子輸兩次血。那樣的治療，不能根治，卻能保住孩子的性命。

輸過血的孩子，臉上又有了生命的紅潤顏色。李惟榮的家。卻從此陷入一片矛盾的泥潭。每月兩三千塊錢的治療費，對一個靠種田為生的家庭來說，畢竟不是一個小數目。何況，李惟榮家原有的一兒一女也都長大成人，到了要花錢的節骨眼兒。家里原有的積蓄花光了。親朋那里也欠下了幾萬元的債。孩子的病。卻沒有多少起色。妻子開始同李惟榮商量，把孩子送到福利院去，總不能因這個孩子把全家的日子拖垮。那是夫妻兩年多來爭吵得最激烈的一次，李惟榮堅決不答應把孩子送走。他打起自己房子的主意。他說，把房子賣了。也要給小英豪治病。商議無果，妻子一氣之下離開了家。她同李惟榮說，什么時候把孩子送走。她什么時候回家。

是的，李惟榮的境地真的很是艱辛了。眾叛親離，家不成家。他卻沒有功夫在意那些。他要拼命賺錢給小英豪治病。還要照顧那個精神恍惚的兒子。白天。他帶著兒子去地里忙著收種，從田里收工回來，他踩著自己新買的人力三輪出去拉客，夜幕降臨，他操著那把伴隨他多年的二胡到街頭賣藝尋求幫助。為了孩子的病，他把所有的心力全使出來了。就那樣，他從來沒有抱怨過什么。若不是小英豪的突然失蹤，這個漢子的淚水，仍然不會在眾人面前掉落下來。

小英豪的消息是幾天后反饋回來的。原來。小英豪被李惟榮的女兒悄悄帶到了另一個城市。一直對父親心有怨恨的女兒，卻也是個善良的女子，她擔心父親再沒有辦法籌集小英豪的輸血費用，就悄悄帶他去醫院輸血，又將他留在了自己的身邊……

孩子回來了。李惟榮的家事，還是一團亂麻。妻女并沒有因此而原諒他。李惟榮的臉上卻現出幾天來難得的笑容，他將小英豪摟在懷里，輕輕地在孩子的背上摩挲。看上去胖乎乎的孩子。在他的臉上身上，竟然看不到一點病魔折磨過的痕跡。他在無邪地笑，卻沒有發現，他的背后，李惟榮的眼淚已將他的衣服打濕……

李惟榮，還在路上，同死神爭分奪秒地爭奪著小英豪的生命。只是，他希望，從此，不再是他一個人孤軍奮戰，他愿意看到更多的愛，融入小英豪的生命里來，讓這朵嬌嫩無比的花，能淋浴明天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