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鮮牛仔褲的政治生命

阮一峰

去年12月，瑞典一家百貨商店開始銷售帶有“朝鮮制造”標志的牛仔褲，標價1500瑞典克朗(約合217美元)。這條消息引起了轟動，朝鮮居然生產(chǎn)西方文化象征的牛仔褲!

事情的起源。要追溯到2007年7月。當時，斯德哥爾摩一家廣告公司的三個青年雇員。下班后聚在一起喝酒，他們都是大學剛畢業(yè)不久，想尋找一些好玩的事情。出于好奇，他們打開了朝鮮的官方網(wǎng)頁。在經(jīng)貿(mào)部分，他們看到網(wǎng)頁上寫著，朝鮮出口各種商品，包括化妝品、卡車、大理石、礦泉水、滅火器，還有——牛仔褲!一時興起，他們就按照網(wǎng)頁上的聯(lián)系方式，發(fā)出了一封電子郵件，聲稱自己是一家瑞典進出口公司的經(jīng)理，對朝鮮產(chǎn)品有興趣，希望與該國合作等等。

沒有想到，他們很快收到了回信，一個自稱Sapmak的朝鮮人，用非常友好的語氣感謝他們對朝鮮產(chǎn)品的興趣，并且希望他們與朝鮮駐瑞典大使館聯(lián)系。

這些年輕人就真的給朝鮮駐瑞典大使館打了一個電話。對方在電話里保證，將盡力滿足他們的一切要求，并且邀請他們到使館面談。這三個瑞典青年l心想，到使館看看也很好玩。就欣然允諾。在拜訪中，他們還隨身攜帶了兩條牛仔褲(其中一條還是穿過的)，作為交給朝鮮方面的樣品，一切看上去非常可信。

2008年初，朝鮮向他們發(fā)出了正式邀請，希望他們到平壤的服裝廠考察簽約。三個年輕人提出，想?yún)⒂^朝鮮的計算機中心，以及與普通的朝鮮青年見面，并觀看大型團體操表演“阿里郎”。但是，朝鮮方面開出了一份不一樣的訪問日程，包括參觀存放金日成遺體的錦繡山紀念宮、萬壽臺金日成塑像、存放各國領導人贈送給朝鮮禮品的國際友誼展覽館等等。

2008年7月27日，這三個瑞典青年從北京乘坐火車，抵達了平壤。車站上有專人迎接，并且還有一個專門派來為他們開車的司機。他們被帶到了著名的高麗飯店(Koryo Horel)，賓主一起在酒吧里唱卡拉oK聯(lián)歡。朝鮮陪同總是在唱慷慨激昂的軍歌，而他們則是唱甲殼蟲樂隊的老歌，兩種歌曲輪流響起，最后以雙方一起合唱“平壤之夜”而結束。為了紀念這個夜晚，后來上市的牛仔褲的兩個型號，就被分別定名為Kara型和oke型。

接下來的10天，他們參觀了一些朝鮮的服裝廠，但是合作的事情遲遲沒有進展。

在離開前的最后一天。他們終于見到了負責采礦和紡織部門的一位高級官員，雙方握手、合影、用瑞典產(chǎn)的伏特加干杯之后，協(xié)議就算達成了。最后的決定是生產(chǎn)黑色牛仔褲，因為藍色牛仔褲是美國文化的象征，朝鮮不愿意生產(chǎn)。

又過了一年，牛仔褲終于生產(chǎn)出來了。其中又經(jīng)過許多曲折，如朝鮮的女制衣工人，不熟悉牛仔褲的生產(chǎn)工藝，不得不專門培訓縫紉技法：再比如。朝鮮缺乏制作牛仔褲所需的金屬紐扣。不得不進口。

2009年11月11日，第一批1100條牛仔褲運抵斯德哥爾摩。一家百貨公司被他們說服，同意從12月4日開始銷售。但是瑞典媒體議論紛紛，討論是否應該與朝鮮發(fā)展經(jīng)貿(mào)關系和合作，尤其是考慮到朝鮮半年前剛剛進行過核武器試驗。牛仔褲只上架了半天，百貨公司就不堪壓力，決定退回這批貨物，理由是不愿意卷入政治。

在爭議面前，一手炮制“朝鮮牛仔褲事件”的三個瑞典小青年不知所措了，他們發(fā)表了一份措辭謹慎的聲明，＼表示沒有想到事情會變得這么復雜，他們的最初動機只是好玩而已。

至此，整個事件看上去就像嬉皮士精神、黑客文化、國際地緣政治和朝鮮意識形態(tài)混合在一起的一個奇特產(chǎn)物。這意味著這種黑色、造型單調(diào)、缺乏線條的NoKo牌牛仔褲，可以引申出多得難以想象的象征意義。

(席水摘自《21世紀經(jīng)濟報道》

2010年1月22日圖／辛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