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國平
嚴謹的科學記者在報道復雜的氣候變化問題時,需要具有理性的思辨和“懷疑論者”的精神,從而讓氣候報道更全面均衡,使公眾更全面了解復雜的氣候變化問題并知道其背后的關系。
氣候變化報道固然涉及經濟、政治、國家利益等重要方面,但其基礎是科學新聞、環境新聞,是在科學基礎上引發開來的宏大命題,所以理應對氣候變化報道堅持嚴謹科學的態度。氣候變化報道記者不能做簡單的記錄者、傳聲筒,而應具有思辨的理性和懷疑的精神。
不難看到一些媒體,尤其是某些都市類媒體為了博取“眼球”而嘩眾取寵,個別記者、編輯或由于流動性大而不夠專業、或迫于“工分”、領導所好,報道上喜好夸大或危言聳聽。如所謂“上海ⅹⅹ年后將被淹沒”“哥本哈根,拯救地球的最后一次機會”等等,雖然吸引了公眾驚詫的目光,但也讓人深覺輕浮,損害了媒體公信力,終將影響傳播效果。
氣候變化的嚴謹性要求記者編輯在進行報道時,不能把不確定的氣候變化分析預測當作確定的結果來報道。聯合國政府間氣候變化專門委員會(IPCC)這幾年的報告接連用氣候變化“可能”“很可能”“90%可能”與人類活動相關的表述,體現了科學報告的嚴謹性。相反,我們的一些記者編輯,甚至一些媒體老總,非常反感“可能”字眼,認為新聞就應該是確定的事實,要求記者編輯刪去不確定的詞,這其實是對氣候變化報道的無知甚至是對科學的輕視與違背。

氣候變化信息很多,不時有新研究、新發現、新報告、新數據、新預測出現,在紛繁的信源與信息中如何抓住一些能引起讀者關注的新聞點進行報道猶為重要。氣候變化報道可嘗試以“懷疑論者”的思辨尋找報道角度,這既是尋找引導讀者的方法,也是氣候變化報道的科學精神和平衡性的體現。
2009年初,我在參加英國文化協會舉辦的“氣候酷派”媒體研修班活動時,英國著名環境記者、BBC電視臺時事與新聞欄目監制杰瑞米·布里斯托講述了如何從事氣候變化報道。當天演講與交流內容很多,但要找到可作報道的新聞點較難,但我發現一個具有“懷疑論者”性質的觀點和內容,即布里斯托講到當時英國電視四套播出的一部紀錄片《全球變暖大騙局》,并批駁這部片子是一個不實報道。
布里斯托作為同行與知情人對該片作了大量調查,直指該片采取移花接木的手法,追求所謂轟動的新聞。如片中被采訪人的博士頭銜,其實并沒有專業背景;所謂的“科學家”也未從事氣候變化的專門研究;幾位真正的氣候變化專家的原話被斷章取義,作了反面宣傳。由獨立的第三方進行的調查證實,出鏡的科學家們講的話被錯誤引用。而且,導演是布里斯托的一位同事,他已公開道歉,承認片中的一些做法是故意行為,里面的圖表數據有許多錯誤。
雖然,這些內容不是當天講述的主題,內容材料也不多,許多是我進一步進行材料查證與補充交流所得,但它引起了我的關注。我認為這里既具有新聞性、可讀性,又具揭秘性,從中可以告訴公眾氣候變化背后波詭云譎的復雜關系。之后,我用“懷疑論者”的思維采寫了《英國著名環境記者、BBC電視總監披露—“氣候變化大騙局”是個騙局》的報道。該報道后來獲評英國文化協會媒體作品評選一等獎,我由此獲得英國文化協會資助采訪哥本哈根氣候大會。
在哥本哈根氣候變化現場,我也從解疑釋惑的角度,采寫了《氣候變化大會排放知多少?主辦方力顯綠色辦會理念》的報道,質疑一場討論減排與應對氣候變化的會議超大規模,引來了公眾對會議排放的詬病。報道采訪了多位國內外減排放方面的專家,也對氣候大會的碳排放補償進行了了解,給出了較為精確的估算和解決辦法,同時呼吁會議“減肥瘦身”,提高效率,減少排放。
因為氣候變化的復雜性、長期性、不確定性,使得正反相左的觀點與研究結果不時出現。盡管有報道說全球90%的氣候方面的科學家認定氣候變化的趨勢正在進行,氣候變化與人類的活動密切相關,或由人類引起,但在給予90%正方觀點的同時,媒體也應該給10%的不同聲音一個表達出口。
另外,在對氣候變化鋪天蓋地的災難性預測的同時,對于一些不同的聲音,不妨做些報道,讓公眾多一種信息,多一種理解。在面對各類應對氣候變化的呼聲時,媒體也需對背后的各種利益訴求分析調查,讓一些不同觀點得以呈現。這體現了氣候報道的全面、平衡,也讓公眾更多了解氣候變化的相關科學知識和新聞背景。 我曾采寫了“氣候變化的利與弊”的言論,總體上認為氣候變化帶來極大危害,但也從個別的角度,讓一些學者的不同聲音予以表述,如氣候變化為寒帶居民帶來的有利影響、對開辟世界海運北極新通道等等。這些觀點未必正確,但至少讓讀者知道了一些新的觀點、信息。
氣候變化錯綜復雜,科學理性猶為珍貴。用“懷疑論者”的思辨來從事氣候變化報道,可以讓我們在燥熱的表象下保持冷靜嚴謹的求是心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