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差大幅減少意味著什么?

王小廣

今年以來貿易順差呈明顯減少的態勢。1～4月累計貿易順差僅為161.1億美元，比上年同期縮水76.7％，考慮到去年同期已經明顯縮小及今年3月份出現多年以來少見的貿易逆差，這種新變化很有些不同尋常。里面究竟包含什么樣的信息?這種變化是一種短期現象，還是一種長期趨勢?如果是長期趨勢，意味著什么?這是我最近十分感興趣的問題。

全球金融危機爆發一年半以來，隨著全球經濟的逐步復蘇，我國的出口形勢明顯好轉，前4個月出口大幅反彈，1～4月累計貿易出口4360.5億美元。同比增長29.2％，完全抵消了去年同期出口的大幅下滑，這對穩固今年我國宏觀經濟形勢起了重要作用。然而，令人不解的是，出口的強勁回升卻伴隨著貿易順差的明顯減少，盡管這里進口的短期暴增是一個重要原因，而進口的短期暴增又是由于國內投資增長的十分強勁及我國為緩解人民幣升值壓力而有意識地增加對歐美國家產品的進口，但我認為問題并不這么簡單。我相信這可能是中國貿易增長的一個轉折點，即貿易順差的減少是一種長期性趨勢。

這主要有以下原因：一是通過出口來消化國內投資過快增長而帶來的產能過剩這樣的途徑越來越難以實現。金融危機之前我們的幸運之處是美國的過度消費幫助我們緩解了過快的投資增長而帶來的生產過剩問題，2006年僅鋼鐵貿易順差就達到了200多億美元，金融危機的爆發以及進入后危機時代，這種機制已經不存在，這直接反映為貿易順差的明顯減少。

二是美國采取的出口導向的政策將改變其自身的貿易平衡，同時也會大大地改變我國的國際收支狀況。美國的這一選擇既源于美國必須對過去長期貿易赤字糾偏，也源于后危機時代美國就業壓力過大。

三是無論是擴大內需，還是為保持出口的全球份額，我國對全球資源能源的依賴都會加強，同時，我國消費者對奢侈品需求隨著我國人均收入水平的繼續上升將越來越大，而我國產業升級滯后問題短期難以改變，這決定了進口增長可能長期強于出口增長。從而大大減少貿易順差。這三個因素基本都是長期性的，因此，我們貿易順差減少將是趨勢性的，不是短期現象，也許會出現持續化的貿易逆差。

但貿易順差呈趨勢性減少意味著什么呢?第一，這意味著如果沒有新的增長因素的加入，我國在“十二五”期間的經濟增長將會明顯放慢，因為出口“發動機”在明顯放慢(不僅是增速放慢，而且是順差的減少)，特別是在增長依賴于投資的方式沒有明顯變化的情況下，尤其如此。

第二，這意味著我們的產能過剩問題將完全變成了國內問題，這會抑制中國企業和政府投資增長。其機理是，產能過剩壓力加大，產品價格將明顯下降，通貨緊縮趨勢抬頭，企業和政府投資的利潤率會明顯下降。從而抑制企業和政府的投資需求。

第三，如果我們的政策注重長期，選擇得當，那么可能出現一種令人驚喜的效果，即加快調結構、轉方式的步伐，從而導致中國經濟增長發動機的“調換”。當然，還有第四個效果，那就是使人民幣升值的壓力明顯減輕，這個效果是好是壞我們還不是很清楚，因為人民幣升值對短期經濟增長不利，但有利于長期的結構調整和發展方式轉變，即有利于長期增長，從這個角度看，短期內人民幣升值壓力降低可能并不是好事。

我們最期盼的結果是第三個，但這一結果并不會自動發生，相反取決于我們對第一、第二個結果的正確應對。出口放慢了，產能過剩矛盾加大，我們過去的反應是增加投資，來抵消出口增長的下降，同時，用投資來消化過剩產能，而大量增加的投資如果不是創新類或升級類投資的話，從中期看產能過剩必然進一步加大，從而形成惡性循環，因此，此路不通。那最好的選擇是什么呢?那就是承受增長速度一定幅度的放慢，不要像日本在80年代中期日元升值后所做的錯誤選擇，為保GDP增長不降而刺激房地產泡沫。同時，我們要創新產業與金融結合的機制，加快推進結構調整和發展方式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