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 錚
2009年12月20日,《聯合國氣候變化框架公約》(UNFCCC)第15次締約方會議在丹麥首都哥本哈根落幕當天,美國著名環境經濟學家、哈佛大學國際氣候協議項目負責人羅伯特·斯塔文斯教授給我發來電子郵件,闡述他對倉促達成的《哥本哈根協議》的評價。在做了長篇深入分析后,斯塔文斯教授總結說:“氣候變化政策的國際談判不是一場短跑比賽,而是一場馬拉松角逐。”
在發達國家與發展中國家兩個陣營唇槍舌劍、明爭暗斗后,不具有法律約束力的《哥本哈根協議》在各方斡旋和妥協下出臺。盡管發達國家與發展中國家的政治家都表達了希望立即行動的愿望,但各國利益訴求存在著巨大的差別。氣候變化,已從20世紀80年代發端的一個較為純粹的科學議題,轉變為當今世界重大的政治、外交議題。
2009年以來,國際上應對氣候變化出現新的動向:
一、美國調整其國內政策,表現出重視氣候變化,積極參加國際談判,國際壓力相對減輕,矛盾指向有所變化。美國現任總統奧巴馬與美國能源與重工業利益集團比較疏離、在政治上傾向于推進環保和節能減排。奧巴馬上任后,除了將科學界強力支持遏制全球變暖的關鍵人物納入內閣和白宮決策團隊之外,還領導行政當局加強與國會溝通,積極推進《美國清潔能源安全法案》。該法案已獲美國國會眾議院通過,如參議院也通過并由總統簽署完成立法程序,其中有關征收“碳關稅”的條款將嚴重打擊中國高能耗出口產品的競爭力。

二、西方發達國家大多已提出到2020年的絕對減排目標,同時要求中國等發展中大國承擔可量化的減排目標。發達國家在發展中國家陣營中設置不同標準,以中國已成為世界最大排放國為由頭,企圖迫使中國接受類似《聯合國氣候變化框架公約》對發達國家的量化減排要求以及減排時間表。這一策略分化了發展中國家的陣營,中國自身的發展合理需求,在小島嶼國家以及最不發達國家中失去支持。巴西、俄羅斯、印度、中國等“金磚四國”之間由于利益訴求各異,也導致在對待減排問題上全球力量平衡頻繁發生變化。
三、由于我國人口規模大、經濟總量大、發展水平低,二氧化碳排放總量超過美國成為世界第一,人均二氧化碳排放也已達到世界平均水平。國際上要求我國承擔更多責任,西方發達國家越來越明確要求“經濟上較先進的發展中國家”承擔量化減排任務。美國、歐洲政客變換手法,找到新的借口,行一貫壓制之實,推行“氣候外交”已成為現實。
四、中國政府就應對全球氣候變化的國際局勢和外交舉動,實為我國家安全戰略的一個組成部分。2009年年底時作出的一些重要表態,許多內容被西方主流媒體嚴重曲解,在這個重要的經濟和政治安全議題上,西方主流媒體與西方政府已形成事實上的“共謀”,按照它們的設想和戰略目標,向國際社會任意解讀(甚至故意誤會)中國政府試圖傳遞的信息。
上述新動向必須引起我們的足夠重視,在新聞報道,尤其是對外新聞報道上,全力維護國家利益,服從服務于我國的環境和氣候外交工作。
在國際氣候談判緊鑼密鼓的態勢下,有關應對氣候變化的輿論爭奪也日趨激烈。
我國堅持“共同但有區別的責任”原則,而發達國家包括一些發展中國家要求全球二氧化碳排放領先的中國設定與發達國家類似的減排目標。這一結構性沖突已在哥本哈根會議上成為爭論的主要焦點。我國堅持發達國家應根據《聯合國氣候變化框架公約》要求向發展中國家無償提供用于減排的資金、技術和其他手段,而發達國家強調應由自由市場機制來調節資金、技術等資源分配(實際是借助知識產權保護來壟斷先進環保技術并以提供技術再度攫取發展中國家的資金)。
針對復雜多變的國際環境,尤其是一段時期以來國際氣候外交的新變化和新發展,有必要系統、全面、深入、恰當地設計、組織、報道有關氣候變化的新聞。
首先是要及時、準確地表達中國政府的官方立場。這些機構主要包括: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外交部、財政部、商務部、農業部、環保部、科技部、工業和信息化部、國家稅務總局、中國科學院、中國氣象局。表達的重點是:中國和諧社會可持續的發展理念、中國在節能減排方面的重要政策措施、現代農業集約化生產對節能減排的重要影響、外交方面與小島嶼國家和最不發達國家發展政治和經濟關系、保護生物多樣性方面的重要舉措、與發展中國家開展低碳經濟和科研方面的合作。
其次是要做好重要事件和重要立法、決策程序的報道。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會會議、政治局會議、中共中央全會、國務院常務會議、相關部委重要會議、國務院新聞辦專題記者會等,涉及有關氣候變化議題的官方表態、政策措施、外交方針、國際合作等內容,應及時、詳細報道,尤其是外文報道。
第三是要重視科研機構、智庫、大學等思想源對氣候變化的研究成果和時事評論,把思想源、智力端有效納入到新聞報道中,重視反映國內科研機構、智庫、大學等關于氣候變化的最新研究成果以及有關研究人員的時事評論。在以我為主的前提下,也可選擇西方有公信力、有國際影響力的智庫一些“于我有利”的觀點和研究成果。
在新聞報道議程設置方面,要多方面、多維度、有意識地報道中國在發展“綠色”經濟方面的作為,可主要圍繞生產型企業節能減排、能源企業技術提升、金融機構“綠色”創新、環保產業繁榮發展、“綠色”生活風靡全國、“綠色”意識深入人心等多方面、多維度,全景式地展現中國發展“綠色”經濟取得重大進展。
應對氣候變化方面的新聞報道應加強創意策劃,精心選擇內容、豐富報道手段、細致篩選目標、實施精準打擊。報道領域主要為:可再生能源產業(太陽能、風能、生物質能),節能建筑,綠色農村(建筑方式、沼氣),機動車尾氣排放標準,工業減排(采煤、煉油、發電、鋼鐵、水泥、汽車),電力新技術(超高壓電網、新的電力存儲技術),綠色城市試點(低碳城市、生態環境、模范城市、樣板項目),碳排放交易(清潔發展機制CDM、與發達國家的碳交易、國內以人民幣計價的碳交易市場),與國際組織之間的金融與技術合作(世界銀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聯合國開發計劃署、聯合國環境規劃署、聯合國世界糧食計劃署),綠色技術研發(清潔電廠、煤廠新型脫硫技術、碳捕獲與碳儲存技術),政策激勵(國家整體能源規劃、利于節能環保的消費激勵政策),生活方式(綠色照明、節能生活、健康體驗),循環經濟(工業品循環利用、垃圾分類無害化處理)等。
氣候變化事關中國重大核心利益和國際形象,報道要把握好正確方向,確保輿論導向不出差錯。對減排目標、氣候變化融資等敏感問題,要把握好政策,妥善處理。溫室氣體排放實質是發展問題,關系到中國未來發展空間,要理直氣壯地宣傳中國的貢獻和政策措施以及取得的巨大成就。與此同時,要強調溫室氣體排放的歷史責任和義務,呼應發展中國家關于發達國家應提供資金和技術服務的責任和義務。低調報道發達國家強調的低碳經濟、碳關稅、發展中國家的減排量化指標以及氣候變化融資(其實質是發達國家以此淡化他們為發展中國家提供資金技術的責任)。理直氣壯地宣傳“共同而有區別的責任原則”,在報道中應強調,要求發展中國家承擔強制的量化減排指標既不現實也不公平;強調不應以應對氣候變化和發展低碳經濟為由,變相實行各種形式的貿易保護主義。
根據上述原則和注意事項,新華社從2009年7月起到12月哥本哈根會議期間,組織了一系列體裁多端、品種多樣、內容豐富的報道,如《應對氣候變化:中國勇做新能源“領跑者”》《中國將以“最大誠意”推動氣候變化談判》《中國立法機關擬決議支持“積極應對氣候變化”》《評論:中國也是全球節能減排的最大受益者》《警惕西方氣候外交背后的“非道義”企圖》《巨幅減排彰顯中國積極應對氣候變化的誠意》等。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2009年11月26日下午4時,新華社受權播發重要新聞:國務院常務會議決定—中國將執行溫室氣體巨幅量化減排目標。就這一震動世界的重要新聞,對外部英文報道領先于國內外、中英文所有媒體、網站,第一時間搶占了國際輿論制高點。國際社會一致積極評價中國的自主減排行動。新華社英文滾動消息被國際主流媒體輪番作為特急新聞轉播,這組稿件被《紐約時報》、BBC、路透社、美聯社、法新社等200多家國際主流媒體采用。
對于全球氣候變化這個政治、經濟、外交、科學議題的深刻理解,對于中國媒體報道方針的思考,今天已顯得更為重要和緊迫。筆者在2009年11月24日發表的一篇新華社署名評論中寫道:“發達國家在倡導各國應盡平等義務的背后,隱藏著一個‘不能說出來的秘密’。發達國家設定的‘游戲規則’總是為了保持其政治、經濟、社會競爭力。為不斷提高綜合國力,它們時常更改‘游戲規則’:從20世紀40年代‘布雷頓森林’體系確立的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世界銀行、到關稅與貿易總協定及其演變而成的世界貿易組織、到現在所謂的‘總量管制和排放交易’制度、到將來可能出現的全球碳交易市場,所有這一切都最大限度地體現發達國家的政治意志和經濟利益。華爾街把公司的市場價值、人壽保險產品甚至銀行的呆壞賬等一股腦兒地證券化(這些證券化產品已在金融危機時遭受了重創),轉而把二氧化碳作為明碼標價的可交換物,不啻為一項重大‘創新’。發達國家習慣于證券化一切,這次輪到氣候了。我們的確不應抱著憤世嫉俗的態度來審視人類社會對環境變化和全球變暖的誠實關切,但中國也應充分警惕那些隱藏在高尚話語背后對于重新分配世界財富的控制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