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中的村落

胡楊林

皖南地區是一個典型的山區，境內高山縱橫，峰巒疊嶂，素有“七山一水一分田，一分道路和莊園”之稱。這一相對封閉的地理環境，使得徽州歷史上很少受到戰爭的破壞，成為歷代逃避戰亂理想的世外桃源。

歷史上，徽州人篤信堪輿風水理論，因此，在村落選址和興建過程中，徽州人既考慮物質的因素，也注意精神的追求。他們十分重視村落地形的選擇和整體布局，所謂“依山造屋，背水結存”，依山傍水、山環水繞，負陰抱陽，盡可能體現天人合一思想的村落選址，顯然是徽州古村落最為突出的特征之一。從人文方面說，皖南古村落最顯著的特征是聚族而居，“相逢哪用通姓名，但問高居何處存”。如西遞就是胡姓宗族的聚居村，而宏村則是汪姓宗族的聚居地。

作為中國皖南古村落的杰出代表，黟縣西遞和宏村無論在村落自然環境和人文環境的選擇與布局建設上，都集中體現出了皖南古村落的基本特征與內涵，而且在構成要素上，也幾乎涵蓋了皖南古村落的水口，古民居，祠堂、牌坊，書院(屋)，家庭園林和亭臺樓閣等主要內容。兩者的古建筑構件大都精雕細琢，石雕、磚雕和木雕美輪美奐，體現深厚人文底蘊的各類楹聯，也幾乎遍及各種建筑物之上。諸如此，無論就歷史，藝術還是就科學價值而言，西遞和宏村，都是皖南古村落中的光輝典范和杰出代表。

依山傍水，是為安居

很多人說皖南的山水、村落宛若水墨畫，親眼所見才發現與傳說中的如出一轍。村口，一定要有一口清清的水塘，當地人說，樹養人丁水養才。有水的地方才有靈性，塘邊，盤著五百年的風水古樹，郁郁的樹蔭透著潮濕，枝干粗壯，要幾個小孩才能抱得過來。樹下有小憩的村民，聊家長里短：孩子們不知疲倦地在樹蔭下嬉戲。一群肥壯的野鴨在嬉水，自得天地：遠遠不大不小的山，籠罩著輕紗般讓人遐想的霧氣。當然，更為重要的是，這一切，都一定要在若隱若現的綿綿小雨中，方才最美。

宏村原名“泓村”，是汪氏宗族的聚居地。該村由汪彥濟于南宋初年開基。當時，汪彥濟因所居之黟縣奇墅村屢生火災，遂舉家沿溪而上，最后在宏村定居下來，成為宏村汪氏的始祖。明清時期，宏村汪氏宗族逐漸獲得長足發展，科笫興盛，人才輩出，經商成風，大賈迭現。明初，宏村汪氏宗族族長汪思濟，汪升平父子，為避免重蹈祖宗火災連綿的切膚之痛，延請風水地師何可達等踏遍宏村周圍山川，詳細審視其脈絡，最后，對宏村進行徹底改造，從而拉開了宏村第一次大規模擴建的序幕。他接引西溪水入村，開鑿百丈水圳，擴建村內的月沼。萬歷年間，宏村經濟和政治力量更加強大，于是，汪氏宗族大小族長共同出資，購置稻田數百畝，掘深并鑿通村南大小泉池灘田，使其成環狀水面，這就是宏村著名景觀的“南湖”。至此，宏村完整的陰水(泉水)和陽水(河水)水系得以形成，陽水由水圳引入村內，并經月沼流進南湖；陰水則經山澗流入村中，并通過南北向的水圳穿村而過，最后也匯入南湖。

來宏村的人一定要看看承志堂。宏村中古民居數以百計，保存最為完好的就是這里。這里本是清代鹽商的私邸，占地兩千多平方米，院落恢宏。最為人稱道的是橫梁，斗拱，花門、窗根上精美的木雕，人物面容生動，花鳥栩栩如生。那時的商人地位畢竟低下，比不得官紳。為了表示他們的不滿，常將門設計成獨特的“商”字，這樣，任你是天大的官，來到這里也要從我這“商”子中走過，心理得以些許平衡。承志堂的房間眾多，名字也起得巧妙，如“排山閣”和“吞云軒”，其實是打麻將和抽大煙的地方。

然后，順著村中七拐八拐的巷弄隨意行走，身邊總有汩汩的水聲作響，原來是青石板下另有機關。為了解決用水問題，宏村人在建造村子的最初就修建了貫通全村的水圳，蜿蜒流經每戶人家。早晨8點前，水圳中的流水僅供飲用，任何人不得在此時于水中洗涮雜物。如今用水不似從前那么艱苦了，這規矩村民們遵守得似乎也沒那么嚴格了。村中人將這蜿蜒水圳稱作“牛腸”。

這里是古代風水學的完美運用。明朝風水先生何可達花費十年時間進行研究，將整個村子設計的形如一頭水牛。原來從高處俯瞰，宏村的布局就是個水牛模樣，水圳是“牛腸”，南湖是“牛肚”，村口兩棵風水樹是“牛角”。這種精細的牛形設計不僅為生產生活帶來了極大的方便，也造就了宏村得天獨厚的自然環境，村后以青山為屏障可擋寒風和山洪，又有山景為樂。水天相映，天人合一，青山逶迤，綠水蜿蜒。

李慕白牽著馬從小小的石拱橋上緩緩走過，長衫迤邐，面容俊朗：玉蛟龍飛身掠去，身影在如鏡的水面斜斜劃過，竹林中，一個如長身俊朗，一個輕柔嬌俏，李慕白和玉蛟龍兩人在竹林里穿梭飛越，修竹一彎如弓……難怪老外們會對這部飄逸的武俠電影如醉如癡了，先不論武打設計的精彩巧妙，單就是這飽蘸著中國墨香的鄉村景致就足以使人心馳神往了。而這一切都發生在宏村，發生在月沼。循水溯源，月沼，也就是“牛胃”了。

“月沼”，就在宏村汪氏祠堂的門前，是個半月形的小水沼。電影中祠堂變成了鏢局，月沼卻還是原來的月滔。顧名思義，月沼是個半月形的小水沼，沿岸老舊的民居環過，白墻上斑駁長著青苔，影子倒影水中，靜靜得只見天上浮云流動……

八百多年歷史的宏村，今天仍住著三百多戶人家。村民們除了務農，兼做工藝小販，有的還成為了臨時演員，可稱得上是多元化經營了。1989年起，《畫魂》和《風月》等影片的相繼開拍，古村開始吸引外界目光，盛名至《臥虎藏龍》獲得奧斯卡金像獎而達到頂峰。1999年《臥虎藏龍》劇組來宏村拍攝，次年，宏村就被評為世界文化遺產，從此游客絡繹不絕。

桃花源里人家

徽州諸多村落中，西遞是最繁華的，素有“桃花源里人家”之稱。建于北宋年間，已有960年的歷史了。

村口一座胡文光牌樓雄偉屹立，村里處處深宅大院，鱗次櫛比的300多幢古老房屋保存依然完好，村中小巷就有九十多條，不足盈尺的巷子，兩側卻是飛檐高聳，給人一種壓迫的震懾。

眾所周知，徽州人官賈四方，最重卻是故鄉情，他們往往功成名就后告老還鄉，頤享天年，或是為父母家人大興土木，以盡孝道。這里一度非常奢華，舊有“三干煙灶九千丁”的說法。現在雖然盛況不再，但徽派建筑排列的錯落有致，磚、木、石雕刻是著名的徽州三雕，美輪美奐鑲嵌其中。美人靠，馬頭墻，四水歸田的天井，八字外開的大宅門，還有拋繡球的繡樓，精致氣派，魅力不減，不愧“明清建筑博物館”的美名。

踏著在雨水的沖刷下黑得發亮的青石板，隨意走入幾處民居，家家都有的楹聯，題額向人們講述著西遞先人對人生世事的理解。徽州人重商崇學，在這里家家戶戶都有自作的楹聯，有的是感嘆世態，有的是孝悌傳家，有的是家訓銘記，激勵后人。個中品位不一，卻都蘊含人生哲理，今天讀來亦是有趣實用的，好像“讀書好，經營好，效好便好。創業難，守業難，知難不難。”“幾百年人家無非積善，第一等好事只是讀書。”“淡飯粗茶有真味，明窗凈幾是安居。”字體俊秀，是為言簡意賅，耐人尋味，雅俗共賞的好楹聯。

后記：

2000年11月23日至12月2日召開的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委員會第24屆會議宣布，以黟縣西遞、宏村為代表的中國皖南古村落等4個項目被列入世界文化遺產名錄。皖南古村落因其獨特的建筑形式、同一性及其在景觀中的地位，具有突出、普遍的單獨或相互聯系的建筑群等歷史、藝術和科學價值。而榮登世界文化遺產名錄。這是中華民族貢獻給世界的又一份珍貴的歷史文化遺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