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楊麗娜 王 倩
20世紀七十年代初期隨著布雷頓森林體系的崩潰,國際匯率體系由原來的固定匯率制轉變為浮動匯率制,日本迫于美國等西方國家的壓力使日元對美元匯率大幅度上升。由此,日元走上了長期升值的道路。此后,日本經歷了四次日元對美元匯率的大幅度升值。尤其是以廣場協議為轉折點的第三次和第四次升值,日元升值的比例高達109.7%和88.1%。
(一)日元大幅升值,首先給其進出口、就業、產業結構的發展方面帶來諸多不利影響
1、對外投資迅速增加,但同時造成日本國內產業空洞化。由于亞洲各國貨幣對美元匯率有較強的相關性,在考慮日元對美元升值給日本對外投資帶來的影響時,會因產品銷售市場和生產基地的不同而不同。假如將銷售市場和生產基地都放在亞洲,則不受日元對美元匯率變化的影響,這是因為由于亞洲各國貨幣與美元有較強的聯動性,日元對美元升值后,也會造成對亞洲各國貨幣升值。因此,將生產基地轉移到亞洲其他國家與放在日本相比會降低生產成本。同樣地,假如將生產基地放在亞洲而將銷售市場放在美國,也會抵消由于日元升值帶來的不利影響。因此,日元對美元長期升值必然刺激日本企業將生產基地向亞洲其他國家轉移。從圖1可以看出,日元匯率自1985年升值后,引起了日本直接對外投資的大幅度上升。由于過剩的資本紛紛向海外投資,出現了中小企業被拋棄,大企業中勞動集約型制造業消失,而只有精密度很高的尖端技術產品生產企業才能幸存的局面,即形成了產業“空洞化”。(圖1)
2、吸引熱錢大量流入,間接導致日本的泡沫經濟。日元大幅升值引起了國際投機資本的興趣,從而使日元成為投機資本的炒作對象。此后,全球大量的游資涌向日本,由于實體經濟大都已將生產基地外移到了其他國家,使得熱錢紛紛流向房地產市場和股票市場。在不到5年的時間里股市便上漲了近兩倍。與此同時,富余的資金還流向了房地產市場,于是在全國范圍內,地價暴漲,股價也扶搖直上,日本出現了嚴重的泡沫經濟。從圖2可以看出,廣場協議后,日經225指數年平均值從1985 年 的 12,556.63直線上升到1989年的33,990.57,并于 1989年12月29日日本資產價格泡沫到達頂峰時創下新高,達到38,957.44。(圖2)
3、對就業的影響。日元升值使失業率迅速上升,并可能危及到日本的終身雇傭制度。二戰后,日本經濟處于快速增長階段,其就業率非常高,甚至曾經出現過“完全就業”現象。然而,隨著七十年代以后日元的不斷升值,其就業狀況開始出現微妙變化,其制造業的就業增長率出現明顯的下降趨勢;然而,日本非制造業中特別是服務業的就業率有了明顯的提高,但總體來講,與此前日本社會2.5%的失業率相比,其就業率還是出現了大幅度的下降,同時也導致日本企業員工的平均收入大幅度下降。
(二)日元升值在給其經濟帶來巨大沖擊時,也給產業結構、在國際貨幣體系中的地位以及經濟資源等方面帶來一定的有利影響
1、日元大幅升值后,即1985~1986年以后,日本并未立刻進入衰退,反而進入一個相對繁榮的階段,即“平成景氣”。1986~1990年期間,日本的國民生產總值以平均每年5%的速度上升,同時日本的勞動生產率以每年1.2%的速度上升,而同期美國和德國僅為0.6%。

圖1 日本直接對外投資占GDP比例(1985~2002年)

圖2 日經225指數走勢圖
2、日元的升值提高了日元的購買力,降低了原材料采購成本和先進技術的引進,在一定程度上克服了資源對經濟發展的制約。
3、升值促使日本企業通過加強成本管理和技術創新來消化升值的不利影響,并取得了較好的成效。到八十年代中期,日本的經濟規模已有兩個德國那么大,在汽車、鋼鐵、電子產品、機器人、半導體、液晶顯示器和其他工業上具有強大的競爭力。
4、日元升值使其產業結構中制造業的比重大幅下降,第三產業即服務業的比重上升。同時,在制造業內部,出現一般加工制造業向高科技、高附加值部門的轉移,引起了日本產業結構的調整。
雖然日元升值對日本經濟的影響比較復雜,但從日本經濟仍然處于經濟蕭條和通過緊縮的局面來看,應該判斷為弊大于利,失多于得。
(一)我國現在的發展狀況與25年前日本的相似之處
1、相似的國際環境——美國雙赤字,本幣升值壓力大。目前,美國的雙逆差依舊,經過2008年金融危機以后,美國的經濟每況愈下。繼2005年之后美國再次提出人民幣匯率被低估,更是欲將我國列為“匯率操縱國”來逼迫人民幣升值。試圖通過增加美國對華出口、減少對華債務等途徑來改善美國目前的經濟狀況。
2、相似的國內環境——經濟高速發展。從2000年開始,我國GDP增幅連續攀升,即使是在2008年全球經濟陷入增長性衰退的時候,許多國家和經濟體度日艱難,中國GDP依然穩定保持了9.6%的增幅,成為全球經濟發展最為迅速的國家。
3、相似的貨幣政策——寬松的貨幣政策。我國于2008年11月啟動適度寬松的貨幣政策,金融政策轉向“積極”,近年來多次降低存款準備金率,五次降息。雖然今年5月10日央行上調存款準備金率0.5個百分點,但總體來說全年總體流動性依然較為寬松。
4、相似的發展戰略——出口導向型的發展戰略。一直以來,我國采取出口導向的發展戰略:廉價的勞動力使得中國在國際上具有制造業的比較優勢,加之教育、醫療保險、社會保障等制度的不完善,造成了居民少消費、多儲蓄的習慣,內需嚴重不足。出口導向的發展戰略下,經常項目順差甚至在2007年達到GDP的10%。金融危機以前,我國貨物與貿易凈出口對GDP的貢獻一直較大,2005年此貢獻率達到24.1%,與八十年代的日本十分類似。
(二)中國現在的經濟狀況和上世紀八十年代日本的經濟狀況也不完全相同
1、支柱產業不同。當時日本出口的支柱產業是電子工業、汽車工業,這也正是歐美的支柱產業,日本對歐美產品有很強的替代性。因此,《廣場協議》使得日元匯率升值,這些產品的價格上漲的話,西方的同類產品就會獲得市場。然而,中美貿易有很強的互補性,中國主要生產勞動密集型產品,含有一定技術但技術不是很高。歐美其實已經不再生產這類產品了,如果人民幣升值,這些產品的價格上漲,實際會導致的結果是貿易雙方受損,在造成我國出口型企業大量倒閉的同時,也會使得西方的消費者不得不減少這些商品的購買量。
2、政治獨立性不同。由于日本在多方面都依賴美國的援助,其在政治上的獨立性不強,是美國的“追隨者”。與當年的日本相比,如今的中國占據有利地位。中國是國際社會中的一股獨立的力量,因此可以堅持獨立的貨幣政策和匯率政策。即使到了人民幣不得不升值的地步,也不會像日本那樣一味地降低匯率,刺激經濟也會對房市、股市提前下手規范。
3、外資結構不同。二戰后,日本經濟高速發展主要是依賴于美國的經濟支持以及制定了“道奇計劃”和“經濟安定九原則”,其外資資本具有壟斷性特點,一旦美國對其經濟施加壓力,日本必然束手無策,只能被動接受。而我國的外資載體并不單一,不存在壟斷問題,對于外部施加的壓力有能力自我抵制。
鑒于我國現狀和日本當時情況的異同,一方面我們要借鑒日元升值的經驗和教訓;另一方面,要結合我國自己的情況,理性應對人民幣升值問題。
(一)合理應對國外壓力,謹慎參與國際政策協調。從日本經濟迅速崛起的過程看,在經濟發展的過程中,協調經貿關系,減少摩擦為經濟發展創造良好的外部條件是十分必要的。在一國經濟發展的過程中,與貿易伙伴之間經常會存在既摩擦又協調的關系,即使是美國這樣曾經在戰后給予過日本巨大幫助的國家,當對日貿易出現巨額逆差的時候也不能容忍,要求日本開放金融市場,逼迫日元升值。
我國作為社會主義陣營的代表國,更是要妥善處理和美國等西方國家的關系,合理應對國外壓力,謹慎進行貿易磋商和談判。
(二)以人民幣升值為契機,增強企業競爭力。我國也可以以此次升值給企業帶來的壓力,提高企業生產效率,提高企業自主創新能力,增強企業的國際競爭力,調整產業結構,不斷提高出口產品的技術含量和附加值,增強出口產品競爭力,逐步實現從勞動密集型低附加值產業向技術、資本密集型高附加值產業過渡。
(三)防止國內產業空洞化,避免泡沫經濟的產生。我國在享受人民幣升值帶來的產業結構調整和海外投資等方面的好處時,要防止升值過快誘發國內產業空洞化和內需不足問題。因此,在實施“走出去”戰略的同時,要鼓勵海外投資,同時對于不同的產業轉移應有所區別,視情況而定。避免大批企業向海外轉移,造成失業率急劇上升和有效內需不足等問題的出現。
同時,我國應為在升值過程中產生的過剩資本找到合適的投資渠道,比如風險投資等。一方面能為大量資本找到用武之地,更重要的是能夠支持我國高科技企業的自主創新,轉變我國的經濟增長方式。并且,為了避免泡沫經濟的產生,我國應該預先規范股市和房地產市場。如,近期出臺的針對房地產過熱的新“國十條”等。
(四)合理確定升值幅度。“廣場協議”后,三年內日元升值幅度達到109.7%,其快速升值使日本經濟出現暫時的“日元升值蕭條”,因此人民幣在升值過程中應保持適當的幅度,即升值不會對我國主要出口行業產品的國際市場占有率產生重大影響。目前,沒有明確的數量指標來計算這些因素,但是近日根據商務部對人民幣升值壓力測試結果顯示,中國企業可承受的人民幣升值幅度最多為2%。因此,最合適的升值方式是通過漸進式的小幅升值來進行不斷的試錯。
水可載舟,亦能覆舟。從長期來看,人民幣升值勢不可擋。我們要合理應對人民幣升值,才能在最大限度上規避升值不利影響的同時,又能促進我國經濟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