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淑芬
簡論二人轉的藝術魅力
□姜淑芬
二人轉的根子已深深地扎在白山黑水,遼闊的北大荒,乃至珍寶島地區,這是十分難得的事情。這一切正如宋振庭同志所寫的車轱轆菜:“春天發芽最早,既可食又可入藥,此草生命力極強。多生于車道溝旁,車輾,馬踐,人踩,羊啃,始終常青不敗,以其頑強之毅力為人服務。”若以這一可愛的植物來比擬二人轉,是非常恰當的。
“二人轉熱”的形成并非偶然,與它具有的藝術魅力是分不開的。二人轉(包括單出頭、拉場戲)劇中人物不多,布景道具簡單,可是它簡而不陋,在鄉土景物描寫上很顯功夫。鄉土景色的詠唱與描繪有親臨其境的欣賞效果,如《—枝花捎書》從寫信人的角度,設想丈夫如何來到八里鋪江廟子這個關內關外的交界處,接著由遼寧而吉林,直到黑龍江黑河以北的六十四村,一地一地無不飽含著對離人的關切,與見不到親人的酸辛。這些風土景色實際上已被真摯的感情所滲透了,成為戲劇中的有機組成部分;二人轉藝人調動自己的生活經歷與感情積累,予以豐富和發揮。像《跑關東》等作品,老藝人講過去誰唱誰哭,聽的人也揪著心。
二人轉對東北地區的鄉土人情、節儀習俗乃至飲食起居表現很多,是民俗學的直觀教材。像《洪月娥做夢》中通過女主人公紅月娥對婚禮的想象,反映出對理想中婚姻的憧憬;婚禮中的習俗有現實依據,從進屯三聲炮,鼓樂奏將軍令,女婿下馬進門喝茶,新娘臨上喜車吃離娘面,下轎時篩子扣轎頂,拜天地時供桌上放紅糧一斗,直到腳蹬高糧口袋上了炕,丈夫手拎酒壺,袖中裝兩個餑餑,問是吃還是喝,無一不是東北農村舊時婚禮的再現。這些婚嫁禮儀雖隨時間流逝,大多改變了,但藝術作品中的回顧,習俗與人情適當的結合,其直接效果是地方色彩的進一步加深。
二人轉對人類生活中不可缺少的衣食住行舍得花力氣表現,在于細微處傳達,生活習慣上的地區差異。《潯陽樓》中宋江點菜,有黃花木耳金針菜,駝蹄熊掌鹿肉肝,南州餑餑十樣餅,紫皮蒜搗完往里面拌……都是東北的佳肴與常用食品。《藍橋》中的民居是房在道北,影壁在路南,門口大柳樹,樹下毛驢拴,三間海青房,一明兩暗間,前頭一墁青,還有風火檐,磚梁四條腿,兩頭是硬苫,煙鹵套一對,列擺房兩邊。這些地方特色寫進作品時,使觀眾備感親切,更易對人物命運關切,不會產生觀賞中“隔”的感覺。
二人轉還善于把非本地的戲劇故事地方化,對生活內容予以部分改造。如《西廂》中的張生是洛陽才子,他與鶯鶯邂逅相愛在山西普救寺,離開東北有上千里,可是在二人轉中運用“縮地術”使人相信他們是東北化的人物。劇中紅娘唱鶯鶯的心事:“為的西廂小張郎,你們兩個沒拜天地沒入洞房,沒吃著子孫餃子寬心面,交換點心賊拉拉的香。”還有紅娘與鶯鶯問答:“莫不是三十晚上——”“沒搬葷油缸,你搬搬葷油缸吧!搬起來就晃當,大婚才能妥當。”我們并不覺得別扭,相反感到生活氣息撲面而來。其日積月累的結果使二人轉中的人物,不管是歷史傳說中的包公、楊八姐、余太君、劉金定、關公、伍子胥、諸葛亮、林沖、朱買臣,還是神話中的白蛇、沉香,無不被賦予了濃重的東北地方色彩。用老百姓的話講,他們也吃煎餅、黏豆包,有股大茬子味。
二人轉舊時的藝人有所謂“高粱紅唱手”,“二、八月莊稼人”之稱;即使是長年演唱的“四季青”唱手也與農民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二人轉因此造成有益于表現農民的審美情趣的特點。節目雖小,五臟俱全。故事有頭有尾,前知來龍,后曉去脈,即便可有想念與跳蕩,但不宜有大的閃回與割裂。即使從長達一兩千句的長篇中節選出來,也要自成段落,獨立成篇。這與一般戲曲的“折子戲”是有區別的。
入情入理、褒貶分明是二人轉又一特點。二人轉《包公賠情》挪出最主要的篇幅寫嫂娘與包公的情,雙方的感情都宣泄得十分充分,有叩人心扉的藝術效果。而“情”與“理”(此外也表現為“法”)的沖突又如此尖銳,多次交鋒,在情理交融中,表達了作者也表達了農民觀眾的思想情緒。觀眾看了這樣的戲,既怦然心動,又“情”為“理”服,在包公真摯的賠禮中感受到道義的力量。農民觀眾就愛看這種循循善誘,曉理動情,是非善惡分明的戲,往往有常看常新,百看不厭的效果。
責任編輯 王慶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