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談繪畫教學中的形象思維、視覺思維與材料思維

□史朝陽（西南交通大學藝術與傳播學院， 成都 610031）

繪畫作品的產生過程是復雜的，是藝術家腦力勞動與體力勞動相結合的產物，即精神與物質相結合的產物。大腦的思維是手工制作的前提。藝術家完成作品，需要經過觀察、分析、體驗事物，經過形象思維、視覺思維、材料思維三個思維環節最終形成作品。形象思維是一切藝術創作的第一個思維環節，作為造型藝術的繪畫，視覺思維是三個思維環節中的第二個環節，是進入繪畫狀態的進一步的思維環節，材料思維是三個思維環節中的最后一個環節，也是最終真正進入專業化的思維環節。沒有經過實際操作的人是無法進入這一層思維的，也就無法體會出繪畫藝術的精妙之處和真正讀懂繪畫藝術的。因此，在美術院校的教學中，重視和加強這三個思維方法的教學力度是極其重要的。

下面我們分別談談上述三個思維方式的特點。

一、關于形象思維

形象思維是一切藝術的思維方式。是藝術家通過觀察事物表象，經過綜合、分析、提煉、加工最終得出可以進入作品的典型性形象的思維方式。這是一切藝術創作最初宏觀的把握藝術創作的構思方式，是方向性的定位過程，是藝術品形成的最初階段，但離藝術品的誕生還有相當的距離。比如：當我們準備創作一張人物肖像畫，首先需要從觀察的眾多人物中選擇具有典型特征的形象素材，經過觀察、綜合、比較、分析后確定類型，而后再經過逐步排除，最終確立出符合藝術家創作理念的形象素材與構思雛形。

二、關于視覺思維

視覺思維是對形象思維進一步深化、細化的思維階段，它是建立畫面與情境的通過繪畫元素來進行的思維。當形象素材確定以后，需要用黑、白、灰，點、線、面，原色、間色、復色，曲直、粗細、空間、虛實、冷暖，筆觸、肌理，等等元素來進行構思、構成，建立畫面的思維框架。但這一思維對于完成畫面本體仍然處于一個大的方向性的狀態，但已經比形象思維距離作品完成進了實質性的一步。繪畫是瞬間靜止的視覺思維，電影、戲劇、舞蹈、服裝等其他藝術樣式是流動的視覺思維。繪畫的視覺思維是其他一切藝術視覺思維的基礎。

三、關于材料思維

材料思維是通過制作藝術產品所需要的一切工具材料來進行的思維方式。不同的藝術形式有不同的材料思維。繪畫藝術的材料思維是進入繪畫藝術創作本體的思維階段，是形象思維、視覺思維物質化的思維與實踐，是通過繪畫材料、進入到具體制作的思維狀態，是思想物質化的思維過程。

其他藝術也同樣有材料思維。電影、戲劇、舞蹈、服裝、建筑、園林等，都具有自己的材料思維，而且同樣極具專業化。比如：電影，它的思維首先是通過攝像機進行的，對于攝像機各種機械特點的把握、運用、處理等以及電影的所有設備材料等都是電影家思維的依據。因此，對工具材料的了解與熟悉程度是最終導致藝術品優劣的關鍵環節。觀看大師作品原作就是向大師學習思想與理念物質化的方法與技巧。比如：用油畫畫一個人，就要考慮用什么樣的筆、油、彩，以及怎樣的程序完成等；畫一池水與畫一座山，一定會考慮用什么樣的筆觸（大小、干濕等）、什么樣的肌理（粗細、厚薄等）來區別和表現。這些都是材料思維所要解決的問題。所以，對工具、材料的自然特性的把握，決定著你作品的品質和表現力度的強弱。

四、關于三大思維環節的關系

藝術家在進行藝術創作的整個過程中，三個思維環節間有兩種關系狀態，一是遞進的關系，二是循環和交叉的關系。1.遞進的關系。即先有形象思維，再到視覺思維，后到材料思維完成一次遞進。遞進的節奏有時慢，有時快。快的，極快，可以說就是瞬間完成的。慢的，可能需要一段或更長的時間，才能過渡到下一個思維環節。2.循環和交叉的關系。這三個思維又是循環交叉進行的，一刻也不會停止，一個思維會與另一個思維一同進行，有時三個思維同時完成整個思維過程，但落腳點一定是材料思維。

油畫家用油畫筆與油畫的其他工具材料來落實形象思維、視覺思維的結果；國畫家用毛筆與國畫的其他工具材料來落實形象思維、視覺思維的結果。齊白石畫蝦，他一定對自己使用的筆、墨、紙、硯了如指掌、體察入微才能成功；美國抽象表現主義畫家波洛克創作的滴彩畫，打破了傳統的表現方法，他的形象思維、視覺思維是落實在畫布鋪地、木棍滴彩的材料思維中。在美術界，對于三大思維的重視在不同時期有過不同的側重，籠統來講，20世紀70年代重形象思維，80年代重視覺思維，90年代重材料思維，兩千年以來是三大思維并重。這樣劃分也許是不準確的，但可以肯定的是，在不同年代，對三大思維覺醒的藝術家的多少是在變化的。

在如今的藝術教學和創作中又存在潮流問題。無論是當代藝術，還是傳統的官方藝術，都存在觀念優先的傾向，觀念思潮泛濫，評判作品的標準出現了偏頗，以有無新觀念成為判斷作品優劣的標準，結果是，繪畫本體的三大思維藝術規律被弱化、忽略和踐踏，在有些作品中內容的說明性多于視覺的藝術性，喪失了視覺的秩序與美感，呈現的是符號和概念，有些作品更是滿目瘡痍，可謂視覺浩劫。目前，在繪畫教學中，仍沒有專門的三大思維教學課程，對三大思維大多數教學都是將其內容穿插在各個專業課程中進行了，教師不同，側重不同，故隨意性極大，問題自然極多，許多學生到畢業也沒有建立起完整的創作思路來。在三大思維的教學實踐中，材料思維是個最薄弱的環節，是有歷史原因的。在過去的教學中大多沒有把材料思維列入思維理論的范圍中，而僅僅將工具材料簡單地作為形而下的內容來介紹，這樣的結果是：忽視了思想與藝術品之間的通道與轉換，前兩個思維的結果，沒有一個思維準備系統體系來落實，好的思維結果不能很好地呈現出來，藝術家們常常處于創作的痛苦狀態，苦于找不到理想的表現方法。殊不知通過材料進行的思維才是真正的專業化思維。確立和完善材料思維體系是我們繪畫藝術教學與創作中應該彌補的思維理論空白。

形象思維、視覺思維、材料思維是創造藝術品的三個必不可少的思維環節，忽視任何一個環節都會造成藝術創作的失控，甚至失敗。因此，在繪畫藝術的教學和創作中，充分尊重和重視視覺藝術本體規律，是我們繪畫藝術教學的當務之急。

[1][美]帕特里克·弗蘭克著：《視覺藝術史》，上海人民美術出版社，2008年版。

[2] [英]貢布里希著：《藝術發展史》，天津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

[3][俄]康定斯基：《文論與作品》，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3年版。

[4]文歡：《行走的畫帝——張大千漂泊的后半生》，花山文藝出版社，2006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