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治民陳立云
(1、中央財經大學 北京 100081 2、江西省鷹潭市委黨校 江西 鷹潭 335001)
徽商典當業發展興衰的思考
○吳治民1陳立云2
(1、中央財經大學 北京 100081 2、江西省鷹潭市委黨校 江西 鷹潭 335001)
當鋪是我國傳統的金融機構,其作為調節民間借貸的中介,具有堅實的客觀經濟基礎。本文以徽商典當業作為研究對象,分析了其產生、發展和衰落的原因,揭示了典當業的發展需要內外諸多條件的配合,這樣才能更好地發揮其功能以服務經濟發展。
徽商 典當業 創新
典當業是人類社會發展最古老的行業,在我國有著很長的發展歷史。最早的典當活動始于南朝,由寺院經營,叫質庫;興盛于明清兩季,衰落于清末民初。從明末以來,當鋪基本是商人開設,再沒有寺院開設的,這也說明明清以來,中國工商業的發展必然帶來了當鋪主的變化。而跨出省門到外省開當鋪的,則首推明末徽商,當時已有“徽商開當,遍于江北”的說法。本文從其經營的典當業出發,深度挖掘其興衰的原因,這對了解封建社會金融機構的發展特點很有幫助,也希望能對當前典當業的經營發展有所指導和參考。
徽商,是明清時期徽州府籍的商人或商人集團的總稱,又稱“新安商人”,俗稱“徽幫”。徽商是明清時期中國最強大的商幫之一,在商界稱雄二百年,勢力高峰時期,“無徽不成鎮”,“全國金融幾可操縱”,成為社會一大奇觀。徽商無貨不居,以鹽、典、茶、木為最大宗,兼營糧、棉、絲、綢、墨等等。徽商的興起是由多方面綜合因素決定的,這包括:第一,徽州山多田少,農業生產條件差,因而不得不商賈他鄉,求食四方;第二,徽州境內有一定的水路交通,方便經商;第三,徽州地處經濟發達地區附近,尤其是宋室南遷杭州后,政治經濟中心南移,為徽商興起創造了條件;第四,徽州有竹木等自然資源,為徽商互通有無提供了物質基礎;第五,徽商“賈而好儒”,官商結合等。同時,宗族勢力在徽商形成和興起的過程中也發揮了積極的作用,徽商依托宗族勢力獲取資金和人力上的支持,建立商業壟斷,展開商業競爭,控制從商伙計,組成徽州商幫。可以看出,從現代意義上說,徽商典當業大多采用的是以商業資本投資形成的金融控股公司的組織形式。
典當業是徽商經營的僅次于鹽業的行業。明清時期,隨著商品經濟的發展,貴金屬白銀已成為社會上通用的貨幣;南方各省盛行的押租制也擴大了白銀支付手段功能。這些使得廣大農民、小生產者所必須的生產資料、生活資料更加依賴市場,使用貨幣的機會越來越多,而農民的日益貧困使他們對貨幣的需求日益迫切,從而使他們越來越多地依賴于典鋪以解燃眉之急。而擁有大量財富的徽商,也需要新的牟利渠道,典業是最適合商人放債的一種經營方式,因此,徽州典業迅速發展起來。這一時期,徽商開設的典肆遍布全國,數量之多,規模之大,都是其他商幫所無法比擬的。徽商程壁治典于江陰,清兵南下時,為支援軍民守城,先后捐銀竟達175000兩之多。清代僑寓揚州的徽商吳某,“家有十典,江北之富未有其右者”,號稱“吳志典”。清代徽人汪巳山,其家僑寓清江浦200余年,“家富百萬,列典肆,俗稱江家大門”。明末休寧人孫從理,在浙江吳興一帶經營典業,“慎擇掌計若干曹,分部而治”,前后增置典鋪上百所。清代歙商許某,累世經營典業,資本多達數百萬,家有“資物之肆四十余所”,布列于江浙各地,各典肆的“管事”以及“廝役扈養”共計不下2000人等等。
除了資本上的雄厚實力之外,徽商還逐步降低利率,取息僅一二分,至多不過三分。通過對文書資料的分析,也進一步證實了徽州典當業的實際資本利率并不高,在徽商經營的諸多行業中并不是最高的。這在當時具有很大的進步性,減輕了高利貸資本對生產的破壞,便于小生產者利用典當資金以濟緩急,有利于商品經濟的發展。在具體的經營策略中,也改變了傳統的典鋪石庫形式,開始嘗試四面開門,分頭接待顧客,藉以提高營業效率;嚴格約束員工,貸出的銀子成色好、重量足,計算利息公道,收回銀子時不得多取分文。這些都為徽州典商贏得了非常好的“商譽”,同時也進一步鞏固了自身的市場領導地位。
19世紀50年代至60年代發生的中國社會的戰亂,即清朝封建政府和太平天國農民政權之間的戰爭,加速了徽州典商的衰落。包括鄂、贛、皖、蘇、浙在內的長江中下游地區是這一時期中國社會戰亂最嚴重的地區,也正是徽州商幫商業經營活動最主要的區域,這使得徽商傳統的“吳楚貿易”幾近中止,徽商在江南市鎮中的商業活動陷于癱瘓,也嚴重打擊了鹽、典、茶、木等四大徽商支柱行業。凡是經歷了戰爭的城鎮,工商業均遭受了嚴重破壞,當鋪更是被洗劫一空。這一時期的戰亂對徽州本土也造成了嚴重沖擊:徽州財貨及徽商資本遭受巨大損失,徽州士民以及徽商人員遭受重大傷亡,徽商家園遭到毀滅性的破壞。不僅太平軍要劫掠資財,連清兵也沒有放棄發財的大好機會,在徽州縱兵大掠,全郡窖藏一空。同時,為了戰爭籌款,清政府更是大幅度增加茶葉稅和開征厘金,強迫徽商販銅和捐助團練,增加了稅負負擔。當鋪的高柜臺和高圍墻,在和平年代,能起到保安全的作用,但是,在戰爭和人禍面前,卻不起任何作用,或者說必定要經歷“一場浩劫”。
此外,面對動蕩的局勢,典當行在日常的經營中,也開始不斷調整當利、押物估值率和典當期,這也影響了其自身的持續經營,降低了原先的“商譽”。
徽商是在封建政權的庇護下得到發展的,在享受許多優惠的經營條件和特權的同時,也受到各級官吏和衙門的勒索榨取,各種各樣的捐輸、報效成為徽商的一項沉重負擔。這也是徽商衰落的一個重要原因。道光年間,清政府先后在兩淮將綱運制改為票鹽法,原來官商一體的包銷制被打破,鹽商難逃厄運。鹽商是徽商的主體,其成敗標志著這一商人集團的興衰隆替。徽商典當業是以商業資本投資形成的金融控股公司,商業尤其是鹽業的衰落自然使得典業也受到極大影響,資本量急劇下降,營業額也江河日下。嘉慶之后,徽州的官紳勢力趨向式微,徽商失去了政治靠山,典當業的經營更是雪上加霜,“左宗棠增質鋪”而徽商“幾敗”。
經過康熙后期幾十年的發展,至乾隆末年,全國商人開設當鋪的格局發生了重大的變化。晉商在江北取代了徽商的地位,成為“江以南皆徽人,曰徽商;江以北皆晉人,曰晉商”。晉商興起于明初,即14世紀中葉,因北方邊塞大量駐軍,明王朝實施“開中法”而興起。所謂開中法,即商人輸糧供邊塞軍士食用,王朝付商人鹽引,商人憑鹽引到指定鹽場和指定地區販鹽,由于鹽是專賣品,獲利頗豐。晉商抓住時機,憑借地緣優勢,借“開中法”之東風而興起。起初他們的足跡集中在北部中國省份,如寧夏、內蒙古和遼東等地。明代中期以后,山西商人越來越具有冒險精神和雄厚的資本,他們開始向南方擴展,很快占據了內陸省份的市場。除了經營其山西的特色商品,如鹽、煤鐵、絲綢、紙張和棉花等外,還把經營范圍擴展到了典當業和賬局(一種小規模的僅供地方性的兌換和儲存的機構)。
晉商經商活動的特征是在許多城市和城鎮設立分號,長途販運貨物和分號之間的資金流通,匯兌和存貸的需求旺盛。于是,專門從事匯兌、存款、借款的票號開始出現了。“票號業務,由經理與財東議定,專理匯兌、存款、放款,一切金融事業。”“票號于資金寬余時,也經營貸款業務,主要對象為官僚、錢莊、大商人。”除此以外,票號還經營發行銀兩票和代辦捐項業務。其次,票號所從事的存、貸、匯、兌等業務不僅服務于清政府及地方官員,而且也服務于大的商業企業。晉商的票號和典業的發展相得益彰,取得了規模經濟,這也進一步導致徽商典當業的衰落。
中國近代金融業開放最初是帝國主義的殖民擴張導致的。1840年第一次鴉片戰爭失敗后,中國政府簽訂了一系列的喪權辱國的條約,以1845年英國麗如銀行在華設立機構為標志,外國金融勢力開始滲透中國金融市場,首當其沖的是票號、錢莊和賬局的業務。早在清乾隆后期,隨著借貸業務的發展,當鋪的自有資本便不敷周轉,除了官府發當生息銀兩外,在開設賬局和票號的城市當商就開始向賬局和票號借貸以繼續擴大業務。隨著市場的被動開放,傳統的自然經濟已經被打破,原先固有的商業模式也已經發生了根本變化。開放的金融市場要求金融機構應適應服務對象的需求,及時調整資本來源結構、經營模式和業務結構,而當鋪自身經營中的守舊性使其難以適應開放的要求。因此,當賬局、票號和錢莊受制于外資銀行之時,典當業也開始為外國金融勢力所掌控,包括徽商在內的民族典當業逐步退出市場。
政治動蕩所帶來的社會混亂和戰爭頻發對于典當業而言,是無法規避的系統性風險。戰爭和動亂的浩劫將重創典當業的發展,投資者也視其為投資的危途。由于典當業擁有貴重的當物,每一次戰爭和社會動亂,都是亂兵和盜賊垂涎的目標。每經歷一次洗劫,典當業都會一蹶不振,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恢復到之前的發展水平。因此,和平而穩定的社會環境就顯得極其重要。
在典當業監管體制上,各國通常從兩個角度入手:一是金融角度,即實行典當經營許可證制度,賦予典當行貸款經營權;二是治安角度,即實行特種行業許可證制度,加強對典當業的治安防范。在其經營范圍上,世界各國和地區的差別很大。有的很寬泛,像在美國和加拿大,其典當行的經營范圍非常廣、綜合性很強;有的則有一定限制,一般僅限于動產質押,少數國家允許通過不動產質押來融資。從典當行業經營模式看,連鎖經營是一種行業主導和發展趨勢,因為其能夠較快地提高整體實力,占領典當市場的較大份額。我國典當業的監管權以前歸中國人民銀行,現在歸商務部。為更好實施監管職責,應在銀行業監督管理委員會下設典當業監管司,與商務部建立定期聯席會晤機制,共同發揮監管合力。此外,還應將稅負降至合理的范圍之內,給典當業更大的自由發展空間。
創新是任何行業發展的活力所在,通過創新才能增強發展后勁。第一,應做好企業形象塑造。如營造優雅環境,統一企業標志和員工著裝,提倡規范服務等,改變人們以往對當鋪的舊有觀念。第二,加大業務創新。除傳統的典當業務之外,還應積極探索開發鑒定、咨詢、評估、當物保管等業務;在發展個人典當業務的同時,積極開拓對中小企業的典當融資業務。第三,創新內部管理。典當行不同于一般的經營企業,內部管理應符合典當業務特點并隨著業務活動的需要進行相應創新。但同時也要注意創新的適度,過猶不及。第四,資本來源渠道創新。資本是建立公眾信心、開展日常業務、緩沖經營風險的工具,其大小將影響典當行的發展戰略和經營策略。因此,應通過各種渠道創新資本來源,擴大規模,如可通過發行債券、吸引信托基金、典銀合作和組建金融控股公司等形式。
金融業開放需要充分考慮其適度性,并非開放程度越大就越好。歷史證明,近代金融業的全方位開放不僅沒有換來中國金融業的蓬勃發展,相反卻造成了民族金融業的弱勢,遭遇了一次又一次的金融風潮。過度的開放,縱容了中外金融機構的投機性,加劇了市場中的風險積聚,也使得國際金融風險的跨國傳導變得更加容易,使得本已脆弱的國內市場更陷入風雨飄揚之中。因此,對于典當業——金融業的一個分支,既需要開放,也需要保護。開放并不是模糊國內和國際兩個市場,而保護也不同于封閉,所需要認真考慮的是開放和保護的平衡。說到底,就是強化政府在其中的作用,依據金融約束論的觀點,引導其合理發展。
當前我國典當業正面臨著較好的發展機遇。行業發展的外部政策環境已經明確、穩定,開始進入良性軌道,行業內部生存條件初步具備并提供了廣闊的市場前景,歷史上典當業的發展特點和行業經營實踐也提供了良好的借鑒經驗。隨著中國市場經濟的不斷發展和市場機制的逐步完善,典當業也必將迎來一個嶄新的發展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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