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 睿 (湖北第二師范學院 湖北 武漢 430079)
股權是以公司的存續為前提的,即公司股權,它屬于一種期待物權,指的是股權所有者(股東)在對公司進行出資后享有的期望獲得某種經濟利益或者進行其他便益行為的可能性。股權是一種具有復雜內容的權利,股權盡管以財產權為基本內容,但它又不同于所有權和債權,股權還包含公司內部事務管理權等非財產權內容。以參加公司的經營管理為目的或者與此相關而享有的權利叫共益權,主要包括股東大會的召集權、表決權、關于股東大會、董事會決議瑕疵的停止訴訟的提起權、查閱股東會會議記錄和公司財務會計報告的權利以及依法享有的其他權利。自益權則指股東行使的從公司獲得經濟利益或者其他便益的權利,大致包括盈余分配請求權、依法轉讓出資的權利、優先購買其他股東轉讓的出資的權利、新股認購權、剩余資產分配請求權等。
股權轉讓是指公司股東依法將自己的股東權益轉讓給他人,使他人取得該股權的民事法律行為。股權轉讓的概念有廣義和狹義之分,廣義的股權轉讓泛指既已存在的股權從原股東持有轉為他人持有的權利變動事實,包括繼受取得的全部法律狀態,主要有以下幾種形式:一是股權交易,指股東(轉讓人)將其所持有的股權轉讓給受讓人并由受讓人支付對價的一種轉讓形式;二是股權贈與,即股東將其所有的股權無償贈送給受贈人的一種轉讓形式;三是股權繼承,即由繼承人繼承被繼承人死亡后遺留的股權的一種轉讓形式;四是因法律的規定、法院的判決、政府的指令而發生的股權轉讓。民商法理論一般將前兩種轉讓行為規定為依法律行為發生的轉讓,而將后兩種轉讓規定為非依法律行為發生的轉讓。從法律規制的角度出發,也可以將股權轉讓限定為股權交易這一種形式,而將股權交易以外的轉讓形式稱為股權轉移,狹義的股權轉讓正是指的股權交易這種形式。股權交易是典型的有償法律行為,而股權轉移則包括無償法律行為和事實行為。我國《公司法》和《證券法》所規定的股權轉讓均是指狹義上的,即股權交易,本文所要討論的問題也正是股權交易意義上的股權轉讓。
普通公司股權轉讓會導致股東及控股比例的變化或公司性質的變化,而涉外股權轉讓則會導致如下特殊后果:一是外方投資者將其持有的合營企業的全部股權轉讓給中方投資者,導致合營企業只剩中方投資者一個股東,二是股權變更導致外方投資者持有企業的全部股權。因此,對股權轉讓協議的效力的審查,需要國家或者法律基于國家和社會利益的尺度,對當事人間成立的協議的一種評價,并決定其效果,也就是說涉外股權轉讓必須辦理審批登記手續才生效。另外,涉外股權轉讓還涉及到稅收、外匯管理等相關規定,復雜程度遠高于單純的國內股權轉讓,無論哪個環節出現問題,都可能引發糾紛。
1、涉外股權轉讓的相關法律規范
我國規范涉外股權轉讓的法律主要有:《公司法》第三章及第五章第二節分別具體規范了有限責任公司以及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份轉讓;《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及其司法解釋中有關合同的成立、生效等法律規范,除了需遵守上述股權轉讓的一般法律規定外,涉外股權轉讓還應遵守《中外合資經營企業法》、《中外合作經營企業法》、《外資企業法》、《中外合資經營企業法實施條例》、《外資企業法實施條例》、《外商投資企業投資者股權變更的若干規定》、《外國投資者并購境內企業的規定》等法律法規中的特殊規定。
(1)外商投資企業的合營一方向第三者轉讓股權時,須經全體股東同意。《中外合資經營企業法實施條例》第23條規定:“合營一方如向第三者轉讓其全部或部分出資額,須經合營他方同意,并經審批機構批準。”
(2)外資股權的轉讓必須得到企業原審批機關的核準,并辦理工商變更登記。《外資企業法》第10條規定:“外資企業分立、合并或者其他重要事項變更,應當報審查批準機關批準,并向工商行政管理機關辦理變更登記手續。”
《中外合作經營企業法》第10條規定:“中外合作者的一方轉讓其在合作企業合同中的全部或者部分權利、義務的,必須經他方同意,并報審查批準機關批準。”《中外合資經營企業法實施條例》第20條規定:“合營一方向第三者轉讓其全部或者部分股份的,必須經合營他方同意,并報批準機關批準,向登記管理機關辦理變更登記手續……違反上述規定的,其轉讓無效”。
法律對新設外商投資企業以及外資收購國內企業股權必須經過核準一樣,對外商投資企業的股權轉讓也要經過原審批機關的核準,然后必須進行工商變更登記。
(3)外國投資者包括港澳臺同胞購買境內非外商投資企業股東的股權或認購投資企業增資的,除具備一般股權轉讓條件之外,還須符合《關于外國投資者并購境內企業的規定》(自2006年9月8日起實施)的條件,在2006年9月8日之前進行股權轉讓的,須符合《外國投資者并購境內企業暫行規定》的條件。
《關于外國投資者并購境內企業的規定》對外國投資者購買境內非外商投資企業股東的股權或認購非外商投資企業增資的條件、程序、購買企業的經營范圍及購買股權后企業的待遇等均有詳細規定。
2、涉外股權轉讓法律規范的不足與缺陷
(1)立法存在空白,嚴重滯后。涉外股權轉讓在實體的法律適用上可資依據的法律法規不周全,效力偏低,《中外合資經營企業法》、《中外合作經營企業法》、《外資企業法》中對股權轉讓的規定相當的稀薄,立法的嚴重滯后已經不能滿足司法實踐的需要。如外商投資企業法中規定涉外股權轉讓時應當經過審批機關的審批手續,但是對未經審批的涉外股權轉讓合同的法律效力的認定以及法律后果卻沒有相關的規定。
(2)法律規范之間相互矛盾,甚至相互沖突。外資企業的法律規范內部相互矛盾,如《中外合資經營企業法實施條例》第20條第4款明確規定未經批準的股權轉讓合同無效,而《外商投資企業投資者股權變更的若干規定》第20條則規定股權轉讓協議自核發變更外商投資企業批準證書之日起生效,這表明未經批準的股權轉讓合同應當是未生效合同。《公司法》第218條規范了《公司法》與外商投資的法律規范是普通法與特別法的關系,但是《公司法》的諸多規定與外商投資的法律規范相互矛盾,如中外合資經營企業法中對合營一方既不同意另一方出讓股權,又不愿意受讓股權時沒有法律規定,《公司法》對此雖有規定,涉外股權的轉讓卻因制度設計的缺陷無法按照新《公司法》的規定程序去處理。
(3)立法過于原則,司法操作性不強。立法明確規定了股東的優先購買權,但是該規定過于原則,在實踐中的操作性不強,它對《外商投資企業法》中對優先購買權的行使程序、法定條件的審查標準以及能否部分行使均沒有明文規定,在審判實踐中很難判斷在涉外股權轉讓中是否已經保障合營另一方的優先購買權。
由于法律規范的不足和缺陷,給實踐活動帶來極大的困難。
案例1:在南海市信城公司與澳門圣加利公司、香港豪暉公司、南海市華僑住宅置業公司股權轉讓糾紛一案中,南海市信城公司與南海市華僑住宅置業公司簽訂了一份《合作投資協議書》,約定南海市華僑住宅置業公司同意將其在合資企業中的5%股權以人民幣549萬元轉讓給南海市信城公司,上述協議簽訂后南海市信城公司付給南海市華僑住宅置業公司股權轉讓款人民幣549萬元。雙方均未報原審查批準機關批準,也未向工商行政管理機關辦理變更。后來南海市信城公司起訴要求南海市華僑住宅置業公司返還股權轉讓款及利息。法院經審理認為,由于南海市華僑公司將其在中外合資企業中股權的一部分轉讓給南海市信城公司的行為沒有辦理變更登記手續,根據《中外合作經營企業法》第10條的規定,南海市華僑公司的股權轉讓行為因未經審批手續,該合同應當認定為無效。
案例2:謝民視(美國公民)訴張瑞昌(美國公民)、上海金剛鑄造有限公司股權糾紛一案中,張瑞昌與上海立新有限公司共同合作成立上海金剛鑄造有限公司,張瑞昌擁有100%的股權,金剛公司成立后,張瑞昌將其20%的股份轉讓給謝民視,該股權轉讓協議沒有辦理審批登記手續,謝民視向法院提起訴訟,要求兩被告支付股權轉讓款。經法院釋明,謝民視請求判決作出先決判要求張瑞昌、上海金剛鑄造有限公司到政府有關部門辦理因股權變更的審批手續。法院后作出先行判決,判決補辦涉外股權轉讓合同的審批手續,辦理審批手續后判決該股權轉讓協議有效。
上述兩個案例對未經審批的涉外股權轉讓合同出現完全相反的裁判結果,這直接損害我國法律的公正性和權威性,也導致律師在代理此類案件時無所適從。
1、受理案件要慎重
首先會見當事人,通過聽、問,了解糾紛的爭議焦點和當事人的要求,以確定該案的案由、性質。之后要認真細致地審查合同、附件及相關材料,通過審查,認為提起仲裁或訴訟能得到仲裁庭或法庭支持的,或通過舉證、答辯和反請求能為當事人減少經濟損失的,則與委托人簽訂代理合同。在簽訂合同時,要講明該案中的有利因素和不利因素,講有利因素時要留有余地,對提起仲裁或訴訟申請的當事人,還要講明律師尚未看到對方提供的證據。律師通過對證據材料的審查分析,認為當事人的請求不可能得到支持的或無法避免或減少損失的,則律師應建議當事人采用自行協商、調解、和解的途徑解決糾紛。
2、前期準備要充分
與當事人簽訂代理合同后,律師在審查案件材料過程中,發現該案的證據有不完善不充分的地方,受理案件后要及時進行調查補證。無論是通過訴訟或非訴訟的方式解決糾紛,提出合理的要求都是案件成功代理的開始,代理律師在擬定請求應十分慎重,應有充分的事實依據和法律依據支撐,既要考慮委托人的要求,但并非委托人要求什么就是什么。
3、應變要靈活
(1)具有敏銳性。法律法規不完善、模糊不清,使我們無所適從,另一方面也給律師較大的發揮空間。在代理涉外股權轉讓糾紛案件時,律師要具有敏銳性,善于在證據中、法律中發現有利點,并將這些點穿成線、連成面。
(2)多元化選擇解決途徑。如在訴訟過程中,即使將來的裁決結果可能對己方有利,代理律師也不要得理不讓人,而應網開一面,接受對方提出的和解、調解請求,在不違背委托人根本利益的前提下,心平氣和地做些讓步,和解、調解結案有利于協議的履行。如果在訴訟過程中,判斷出裁決結果對己方不利時,更應主動與對方代理律師溝通,通過和解、調解的方式,盡最大努力為委托人減少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