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董 哲 曲啟佳
經濟增長理論需要解決的重要問題是“如何實現經濟增長?”即“經濟增長的因素是什么?”經濟學家對這個問題的解釋引入了越來越多的答案,如分工、資本、勞動力、技術、制度,等等。
英國經濟學家阿瑟·劉易斯在《經濟增長理論》的序言中說:“研究經濟增長有關的因素頭緒萬千,除非對這個主題有一個總的觀念,否則容易迷失方向”。本文試圖通過對經濟增長理論的綜述、分析,比較各種因素在經濟增長中的作用,試圖尋找這樣一個“總的觀念”,弄清到底是什么原因在影響經濟增長。
(一)經濟增長。經濟增長通常是指在一個較長的時間跨度上,一個國家人均產出(或人均收入)水平的持續增加。較早的文獻中是指一個國家或地區在一定時期內的總產出與前期相比實現的增長。總產出通常用國內生產總值(GDP)來衡量。對一國經濟增長速度的度量,通常用經濟增長率來表示。經濟增長率的高低體現了一個國家或地區在一定時期內經濟總量的增長速度,也是衡量一個國家或地區總體經濟實力增長速度的標志。
(二)分工-專業化理論。“分工-專業化理論”認為,分工是經濟增長的源泉。經濟增長最重要的理論基礎在于勞動分工的演進,專業化和分工是收益遞增的源泉,技術進步是這個演進過程的表面現象。所謂人均資本的增加不但是技術投入和技術進步,而且是生產組織方式的進步。
生產率和勞動分工的關系是經濟學的核心問題,技術進步之所以可以內生,在于它是這個關系演進的結果。經濟長期增長的關鍵在于收益遞增。卷入市場的產品種類的增加、市場一體化程度的提高、新企業的出現、生產率的提高、市場的擴大、收入的增加,都是勞動分工加深的若干個側面。
分工-專業化理論最早可以追溯到亞當·斯密在1776年發表的《國富論》。其中闡述了著名的“斯密定理”,即勞動分工受到市場規模的限制。問題是接近市場極限時就產生壟斷,而壟斷和“看不見的手”是對立的。“論勞動生產力增進的原因”中說:“勞動生產力上最大的增進,以及運用勞動時所表現的更大的熟練、技巧和判斷力,似乎都是分工的結果。”亞當·斯密明確指出,國民財富就是國家所生產的商品總量,而勞動是財富的源泉,為了增加國民財富,一要提高在業工人的勞動生產率;二要增加勞動生產工人的總數,由于勞動分工會提高勞動生產率,從而使經濟持續增長,所以它是擴大再生產的最重要因素。
后來,阿林·揚(1928)延續并發展了斯密的觀點。他以斯密定理為主題,在協調收益遞增與競爭性均衡方面做了最為突出的嘗試。其基本思想為:第一,產業間的不斷分工和專業化是收益遞增實現過程的一個基本組成部分;第二,收益遞增取決于勞動分工的演進,而現代形式的勞動分工的主要經濟是資本化的或以迂回的生產方式使用勞動的經濟;第三,勞動分工取決于市場范圍,市場范圍又取決于勞動分工。揚把斯密定理譯解為“勞動分工一般地取決于勞動分工”。
在20世紀八十年代之后,貝克爾和默菲、楊小凱和博蘭德分別從不同方面提出了分工、專業化的程度和結構內生化的經濟增長模型,不但提出了從數量上測度專業化程度的方法,而且以數量化的模型分析說明了分工和專業化的程度和結構是如何決定的,論證了分工和專業化的變化對經濟增長會有怎樣的影響。
貝克爾和默菲(1992)將分工等同于專業化,并提出了貝克爾-默菲模型。模型結果認為:決定分工水平的主要是將工人結合起來所需的協調成本和社會知識水平,協調成本將隨社會知識存量的增加而降低,分工演進和知識積累相互促進,二者共同決定經濟增長。
楊小凱和博蘭德(1991)提出了楊小凱-博蘭德經濟增長模型。楊小凱-博蘭德經濟增長模型認為,即使在人口不增長的情況下,只要保持了進一步分工的潛力,經濟就可能不斷增長;如果人口增長,更嚴格地說,如果進入交易的人數增多,則進一步提高了分工的潛力,從而保證了增長率的持續提高。
(三)勞動要素論。“勞動要素論”認為,資本、勞動力、人力資本、技術進步等勞動要素是引起經濟增長的源泉。這一觀點最早體現在大衛·李嘉圖(1817)的思想中,他強調資本積累是經濟增長的關鍵。
哈羅德和多馬強調資本對于長期增長的重要性,他們在19世紀四十年代幾乎同時分別發表了極為相似的長期經濟增長模型,后人將其稱為哈羅德-多馬模型。他們認為:擴大投資不僅能增加有效需求和國民收入,而且能增加生產能力。另外,資本積累過程常被認為具有潛在的不穩定性。
新古典經濟學家索洛(1956)建立了生產函數Y=Af,其中,Y為經濟系統的產出,A代表技術水平,f是資源配置效率。新古典經濟增長理論以資本邊際收益遞減、完全競爭和外生技術及其收益不變為其理論假設,該理論認為,當外生的技術以固定比率增長時,經濟將在平衡增長路徑上增長,人均資本存量和人均消費都以固定的增長速度增長,而當外生技術水平不變時,經濟將趨于停滯。因此,技術進步被認為是經濟增長的主要動力。這一理論的特殊之處還在在于,對于經濟增長不僅從既定生產函數的角度來思考,而且認識到更優良的技術會提升生產函數的水平。但是,新古典經濟增長理論局限于它假設技術進步是外生的,不能解釋為什么發生技術進步。總之,新古典經濟增長理論認為技術的不斷變化使勞動和資本的替代成為可能,從20世紀六十年代開始,技術創新就成了探索經濟增長原因的研究者最關心的問題之一。斯旺和索洛的模型,即斯旺-索洛模型又被稱作新古典經濟增長模型。
美國經濟學家西奧多·舒爾茨在1960年首次區分了物質資本和人力資本,指出同質資本的簡單化假設對資本理論是一個災難,并把增長余值歸功于人力資本投資,即通過對人力資本投資,人口的質量能夠得到不斷改進,并由此提高勞動的生產率。在《窮人的經濟學》中舒爾茨強調:“改進窮人的福利的關鍵因素不是空間、能源和耕地,而是提高人口質量,提高知識水平”,突出了人力資本在經濟發展中的決定性作用。
新經濟增長理論代表人物盧卡斯(1988)通過兩資本模型和兩商品模型,將人力資本作為一個獨立的要素納入經濟增長模型,提出了以人力資本為核心的經濟增長模式。人力資本投資有內部效應和外部效應之分,人們的人力資本水平是可以相互傳遞的,其不僅提高了勞動者的生產率和進行人力資本投資的企業、部門本身的生產率,而且也提高了物質資本的生產率以及引起其他企業或部門生產率的提高,從而形成了生產的規模報酬遞增效應。同時,Lucas的增長模型表明,擁有大量人力資本的國家會取得持續的、較快的經濟增長速度。因此,在他看來,人力資本也是“經濟增長的發動機”。
而保羅·羅默認為:知識的積累是引起經濟增長的重要要素。在羅默的知識溢出模型中,羅默證明了知識溢出足以抵消固定生產要素存在引起的知識資本邊際產品遞減的趨勢,從而使知識投資的社會收益率保持不變或呈遞增趨勢。因此,知識積累過程不會中斷,經濟能夠實現長期增長。羅默以這兩篇論文為基礎,把技術變革內生化,建立了一個內生技術變革的長期增長模型。
(四)結構效應論。“結構效應理論”認為,經濟增長是生產結構轉變的一個方面,而結構轉變通常是在非均衡的條件下發生的。因此,勞動和資本從生產率較低的部門向生產率較高的部門轉移能夠加速經濟的增長,亦即結構效應是經濟增長的一個源泉。同時,結構效應理論也承認經濟的快速增長會帶來經濟結構的劇烈變動。
帕西內蒂(1981)指出,只要產業結構的變化能夠適應需求的變化,能夠更有效地對技術加以利用,勞動和資本能夠從生產率低的部門向生產率較高的部門轉移,產業結構的變動就會加速經濟增長。
羅斯托(1963)認為,經濟增長本質上是一個部門變化的過程,它根植于現代技術所提供的生產函數的累積擴散之中,這些發生在技術和組織中的變化只能從部門加以研究。
西蒙·庫茲涅茨認為,經濟增長是一個總量的過程,部門的變化都同總量的變化相互聯系,而且只有把部門的變化結合到總量的框架中時,才可能對它們加以適當的權衡比較。缺乏所需要的總量變化就嚴重地限制了內含的戰略性的部門變化的可能性。因此他認為,在總量與結構變動的關系中,首要的問題是總量增長,通過總量的增長來帶動經濟結構(包括產業結構)的變化。
錢納里和塞爾昆在1975出版的《發展的型式:1950~1970》一書中提到,經濟增長中包含結構變動效應,經濟增長也必然會對經濟結構產生影響。他根據1950~1970年間統計數據,經過大量回歸分析,證明經濟增長必然帶來社會經濟結構的轉變,而且起著決定性的作用。
(五)技術創新論。關注經濟中的供給方,強調企業家的創新是造成經濟波動和經濟增長的原因;強調靜態均衡理論的局限性,關注經濟系統持久的內生的變化。經濟增長的過程是通過經濟周期的變動實現的,經濟增長與經濟周期不可分割,他們的共同起因是企業家的創新活動。企業家從事創新的主要目標是為了謀取超額利潤。主要觀點是:(1)指出創新或技術經濟是經濟系統的內生變量,創新過程伴隨著大規模的投資;(2)強調創新、模仿和適應在經濟增長中的決定作用;(3)強調經濟增長過程是一種創造性破壞過程,新產品的出現將導致舊產品遭淘汰。
熊彼特以“創新理論”解釋資本主義的本質特征,解釋資本主義發生、發展和趨于滅亡的結局,從而聞名于資產階級經濟學界,影響頗大。他在1912年出版的《經濟發展理論》一書中提出“創新理論”以后,又相繼在1939年完成了《經濟周期》以及1942年的《資本主義、社會主義和民主主義》,在這兩本書中加以運用和發揮,形成了“創新理論”為基礎的獨特的理論體系。“創新理論”的最大特色就是強調生產技術的革新和生產方法的變革在資本主義經濟發展過程中至高無上的作用。但在分析中,他抽掉了資本主義的生產關系,掩蓋了資本家對工人的剝削實質。
后來,阿格赫恩和豪威特(1992)建立了具有創造性破壞特征的內生增長模型,對技術創新理論做了更深入的研究。
(六)收入分配論
1、不平等促進經濟增長論。有相當一部分經濟學家認為收入不平等將有利于長期的經濟增長。尼古拉斯·卡爾多(1963)詳細闡述了這個觀點。他的卡爾多階級收入假說概括了自己的這一看法。
2、平等促進經濟增長論。另外一些經濟學家認為平等才有利于長期的經濟增長。托達羅(1997)指出,由于富人的非生產性投資,導致了窮人的低人力資本水平,不平等還將會引起群眾的政治抵制,這可能導致經濟增長環境的不穩定。據此,他得出了收入分配平等將會促進長期經濟增長的結論。
(七)制度決定論。“制度決定理論”認為,以往的經濟學分析忽略了交易費用的存在,沒有意識到用于降低交易費用的制度安排及其創新才是經濟增長的決定因素。
諾斯和托馬斯(1973)認為:“創新、規模經濟、教育、資本積累等并不是經濟增長的原因,而是增長本身”。經濟增長的關鍵在于制度因素,有效率的經濟組織是經濟增長的關鍵,而制度因素中,財產關系的作用最為重要。經濟史學家的這一工作在20世紀八九十年代得到了進一步的發展。
他們提出,對經濟增長起決定作用的是制度因素及其創新,而在制度因素中產權制度的作用最為重要,導致制度變化的誘因和動力是產權的界定與變化。由于國家在制度創新中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因此政府通過推行制度上的創新使產權結構更有效率是實現經濟增長的有效途徑。
后來,中國的經濟學者楊小凱、黃有光(1999)利用超邊際分析方法建立了一個新的經濟學研究框架——新興古典經濟學來研究經濟增長問題。他們利用這個新的理論框架發展了大量的模型來分析交易費用、分工和經濟增長的關系,根據這個模型所得出的基本結論是:一個國家的制度安排在很大程度上影響著這個國家日常經濟活動的交易費用,交易費用的降低將會提高人們的專業化水平,促進長期的經濟增長。也就是說,在楊小凱和黃有光構造的模型中,制度安排影響交易費用,而交易費用又決定了分工水平,從而導致一個國家經濟績效的差異,這一關于制度安排是如何通過交易費用的變化來影響經濟增長的解釋,加深了人們對制度安排與經濟增長關系的了解。
官員升遷論是經濟學者根據中國特殊的政治和經濟狀況所提出的,主要觀點是認為中國地方政府升遷的概率和經濟績效之間有顯著的正相關性。
(一)問題的提出。在馬斯金、錢穎一和許成鋼在2000年發表的《激勵,信息和組織形式》一文中,馬斯金指出中國各個省份的政治地位實際上是和他們的經濟排名正相關的,這個政治地位體現在省級的官員在中央委員會的人數。
(二)中國經濟學者發展了這一觀點。周黎安、李宏彬、陳燁(2005)等找到了更為直接的證據,利用經驗數據(1979~1995年期間)顯示各省主要領導職位升遷與地方經濟增長率正相關。提出中國地方政府官員如果取得了更好的GDP增長績效,就有可能獲取升遷的機會。
張晏、龔六堂(2005)認為:地方政府官員為了政績有競爭GDP增長率的激勵,從而形成了一種“自上而下的標尺競爭”。張軍(2005)認為:這種為增長而競爭的激勵成為我國政府推動經濟增長的源泉,它在早期是有助于經濟增長和轉型初期的社會資源配置的。
周黎安(2007)甚至相信,以GDP為核心指標的晉升競標賽是理解中國經濟持續增長的政治經濟學基礎。
(三)相反的觀點出現。以上觀點雖然是在說明省級以下的事實,但都是以省級以上的數據來說明這一問題,幾乎沒有涉及到省級以下的數據。
邢華(2007)利用江蘇省1990~2005年間52個縣(市)領導的升遷與經濟增長和財政收入的數據,甚至出現經濟增長和官員升遷出現負相關的計量結果。
通過對有關經濟增長原因的大量相關文獻的分析,得出影響經濟增長的因素并不是單一的。在中國的經濟增長中制度起了很大的作用。具體到中國特殊的政治和經濟國情,中國地方官員在中國的經濟增長中有舉足輕重的地位。我們將會結合中國的實際國情,針對最新提出的官員升遷論進行詳細的研究,以山東省為例,分析省級以下官員升遷和經濟增長的數據,做一個實證分析,進一步論證官員升遷和經濟增長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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