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德斌
美韓聯手項莊舞劍
詹德斌
美韓強化軍事合作的深度和廣度表面上看是針對朝鮮威脅,實則項莊舞劍,意在沛公。美國在完全撤出伊拉克,以及逐漸撤出阿富汗之后,軍事戰略的重點轉移到中國周圍的跡象越來越明顯。
10月8日,美國國防部長羅伯特·蓋茨在華盛頓與到訪的韓國國防部長官金泰榮會晤時決定,新設“延伸威懾政策委員會”以將雙方的相關協商常態化。這為美韓積極、有效應對朝鮮大規模殺傷性武器(WMD)威脅準備了新的合作機制。美韓強化軍事合作的深度和廣度表面上看是針對朝鮮威脅,實則項莊舞劍,意在沛公。美國在完全撤出伊拉克,以及逐漸撤出阿富汗之后,軍事戰略的重點轉移到中國周圍的跡象越來越明顯。
眾所周知,日本1945年8月15日宣布投降時,離朝鮮半島最近的美軍也在數百公里之外。直至9月8日,美國出動42艘艦艇才將第24軍及第7艦隊官兵運到朝鮮半島南部,開始了為期3年的軍政。大韓民國政府成立后,美國結束軍政并撤出駐韓美軍,只留下為數不多的軍事顧問團。
美國沒想到的是,1950年6月25日朝鮮戰爭爆發。在爛攤子上組建起來的韓國軍隊毫無戰斗力,朝鮮人民軍3天就占領了首都漢城(今首爾)。7月8日,美國操縱安理會授權其組建聯合國軍,并任命麥克阿瑟為聯軍總司令。
時任韓國總統李承晚匆忙給麥克阿瑟寫了封三言兩語的短信,主動建議在戰爭期間將韓軍的統帥權移交給總司令,老麥欣然接受了這一建議。這就是后來人們常說的《大田協定》。韓國交出去的作戰指揮權直至1994年12月1日才收回了分割出來的平時作戰指揮權,戰時作戰指揮權至今仍掌握在駐韓美軍司令手中,并計劃2015年12月收回。
曠日持久的朝鮮戰爭令各方都疲憊不堪,于是交戰雙方邊打邊談,最終于1953年7月27日簽署了朝鮮戰爭停戰協定。不過,堅持武力統一的李承晚對此相當不滿,不僅拒絕在停戰協定上簽字,而且單方面釋放了關押在韓國的戰爭俘虜。作為一種安撫,美國迅即于同年10月同韓國簽署了《美韓相互防衛條約》,從此揭開了美韓軍事同盟的序幕。
美韓締結同盟條約后,雙邊軍事關系發展迅猛。美國通過《美韓軍事援助協定》(1955.1.17)向韓國提供大量援助,韓國也以向越南派兵的方式支持美國。不過,1968年1月21日發生朝鮮特遣隊襲擊韓國總統府事件和朝鮮1月30日捕獲美國普韋布洛號間諜船事件之后,美韓發現需要構建常設性機制商討半島危機。
1968年2月12日,時任美國總統約翰遜緊急派特使訪韓討論半島局勢。在會晤后發表的共同聲明中,美韓決定每年舉行一次由雙方國防部長牽頭的會談。當年4月,時任韓國總統樸正熙與約翰遜在夏威夷舉行的首腦會談再次予以確認。第一次會議在華盛頓舉行,命名為“國防長官會談”,從第四次會議開始改名為“美韓安保協議會議(SCM)”。
SCM是美韓軍事當局之間的最高級別會議,也是最權威的雙邊軍事合作機制,其他派生性的軍事機制都是在SCM中討論決定的。例如,在1978年7月舉行的第11次SCM中,美韓決定設立軍事委員會(MCM)。MCM是由美韓兩國的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以及韓國的戰略企劃本部長和美國太平洋司令官組成,其主要任務是接受美韓兩國最高統帥和指揮機構的指示,制定作戰方針和戰略方針,并將其提供給美韓聯合司令官。讀者熟知的美韓聯合司令部就是根據MCM下達的“戰略指針1號”成立的。它由駐韓美軍司令兼任,是應對驟變的朝鮮半島周邊局勢,協助駐韓美國陸軍撤離,同時提高美韓聯合作戰能力而成立的。美韓聯合司令部每年主導數起美韓聯合軍事演習。該司令部也將隨著2015年韓國收回戰時作戰指揮權而正式解散,代之而起的將是新的作戰指揮機構。
延伸威懾是美韓為應對朝鮮核威脅而提出的軍事概念,在2006年美韓安全協議會議(SCM)聯合聲明中首次出現。這一概念從軍事戰略角度將核保護傘進一步具體化,規定在盟國遭受核攻擊時,美國通過洲際彈道導彈(ICBM)、潛射彈道導彈(SLBM)和戰略轟炸機等打擊手段進行反擊。
2009年6月舉行美韓首腦會晤時,美國總統奧巴馬再次親自向韓國總統李明博保證提供延伸威懾。同年10月,雙方在第41次安全協議會議上確立了延伸威懾的三大手段,即美國的核傘保護、常規武器和導彈防御系統(MD)。在今年4月發行的《核態勢報告》(NPR)中,美國雖然降低了核武器的作用,但明確承諾向盟國提供延伸威懾以確保他們不受WMD的威脅。
盡管如此,韓國仍然認為僅憑美國口頭上的政策擔保還不能有效遏制朝鮮的行動,也不能充分消解韓國國民對朝鮮核武器、導彈等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擔憂。因為美國的口頭擔保在美韓聯合防衛機制下如何運作、如何強壓朝鮮的行動都不明確。特別是,由于韓國國土狹小,人口集中在幾個大城市,而朝鮮又是一個經常搞懸崖戰術的好戰集團,所以更需要一個摸得著看得見的具體措施。

7月20日,韓國首爾,美國國防部長蓋茨在駐韓美軍凱西兵營接見官兵
韓美認為,雖然各國都在努力通過六方會談實現朝鮮無核化,但是朝鮮卻先后兩次實施核試驗,而且威脅對韓國發動核報復。特別是,由于朝鮮經濟困難和金正恩接班過程中出現體制不穩定因素,朝鮮利用WMD進行好戰性威脅的可能性增大。因此,延伸威懾政策委員會將能夠顯示美韓具備徹底應對朝鮮WMD威脅的能力和意志。
韓方認為,延伸威懾政策委員會的成立消除了上述問題和疑點,也清楚地表明了美國擔保延伸威懾的意志。除北大西洋公約組織外,這是美國首次為延伸威懾問題與盟國成立合作機構,顯示了美國對韓國安全的重視程度。延伸威懾政策委員會將從明年初開始運作,由美韓防務部門的局長級人士擔任共同委員長,每年將舉行2~3次以上會議。
延伸威懾政策委員會將擴大雙方在延伸威懾方面的情報分享范圍,定期評價延伸威懾政策的實效性,懾止朝鮮的挑釁,制定政策方案應對朝鮮WMD威脅。委員會討論的內容將向美韓安全政策構想(SPI)匯報,并盡量反映到政策中。美韓期待延伸威懾政策委員會能夠讓朝鮮認識到強化WMD能力沒有作用,進而起到促使朝鮮棄核的杠桿作用。由于政策委員會目前只是個咨詢建議機構,所以韓國希望能賦予其決策權,并作為SCM的直屬機構存在。
韓美將延伸威懾機制化,且在MD問題上打破禁忌,不僅會刺激朝鮮進一步強化反制措施,威脅朝鮮半島和平,而且也將打破東北亞地區的軍事平衡,引發新的安全憂慮和軍備競爭。
在剛剛結束的第42次美韓安保協議會議(SCM)上,兩國防長還就對朝合作、美國對韓防衛公約、《戰略同盟2015》、《美韓國防合作指南》、制定新作戰計劃等相關事宜深入交換意見,并簽署了《戰略同盟2015》、《國防合作指針》和《戰略企劃指針》(又稱《作戰計劃5015》)3份戰略文件。此次會議簽署的3大文件是落實韓美首腦達成的2015年12月移交作戰指揮權的具體措施,將會指導美韓兩國軍事同盟關系的中長期合作走向,體現了韓美同盟從單純的軍事同盟向戰略同盟的轉變。韓方評價稱,此次SCM會議意義重大,將成為韓美同盟發展的重要轉折點。
韓國現任總統李明博2008年初上臺后,將對美外交視為韓國外交的核心與關鍵,并極力推動美韓關系從傳統的軍事安全擴大到政治、經濟、社會、文化等多個領域,謀求建立“美韓21世紀戰略同盟”。奧巴馬總統上任以后,在加強同盟關系的同時廣泛尋求國際社會的合作,視韓國為“緊密友邦,主要盟國”,認為“加強兩國同盟關系會成為亞洲和平與穩定的基石”。2009年6月,美韓兩國元首共同簽署了《美韓同盟未來展望宣言》,決定在朝鮮半島、亞太地區和全球三個層面構筑“全面戰略同盟”。
韓美構筑全面戰略同盟的具體象征之一就是設立“2+2機制”。美國國務卿希拉里與國防部長蓋茨今年首次在韓國出席2+2的軍事、外交會議,顯示美國在這個地區的戰略手段是軍事威嚇與外交斡旋并舉。美軍借助“天安號”事件在黃海和日本海顯示力量顯然也是要遏制中國在海上力量的迅速崛起。
美韓強化軍事合作的深度和廣度表面上看是針對朝鮮威脅,實則項莊舞劍,意在沛公。美國在完全撤出伊拉克,以及逐漸撤出阿富汗之后,軍事戰略的重點轉移到中國周圍的跡象越來越明顯。而隨著駐韓美軍靈活性的調整,并成為一支地區軍,將獲得介入朝鮮半島之外地區紛爭的自由,屆時韓國將成為美國遏制中國的主要基地之一。
詹德斌 韓國問題專家,國際政治學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