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加勝 金鐵鷹 王行鵬
(中國版權保護中心,北京 100007;中國人民大學經濟學院,北京 100872)
中美圖書版權貿易平衡性辨析*
王加勝 金鐵鷹 王行鵬
(中國版權保護中心,北京 100007;中國人民大學經濟學院,北京 100872)
版權貿易是國際知識產權貿易中的重要內容之一,而圖書版權貿易在整個版權貿易活動中居于關鍵地位。中國與美國對雙邊圖書版權貿易狀態的認知方面存在較大分歧,即中國統計數據分析的結果顯示中國在雙邊貿易中處于逆差狀態,而美國統計數據分析的結果也顯示美國在雙邊貿易中處于逆差狀態。中美圖書版權貿易平衡性“悖論”的適用性解釋:加工貿易在中美圖書版權貿易中的表現形式;轉口貿易對中美圖書版權貿易的適用性;統計方法對中美圖書版權貿易平衡性的影響等。
版權貿易;中美圖書版權;貿易平衡
版權貿易是國際知識產權貿易中的重要內容之一,同時也是知識經濟形態得以發展的重要推動力量。就其內涵而言,版權貿易是指版權持有人與版權作品使用或傳播人在不同國家(地區)間有償轉讓文學、科學和藝術作品的法律行為,也包括版權作品財產權的國際貿易。其中,圖書版權貿易在整個版權貿易活動中居于關鍵地位。
上世紀中葉以來,信息和知識要素對整個社會經濟發展的重要作用日益凸現,以信息和知識為主要內容的知識產權交易開始迅猛發展,版權尤其是圖書版權作為知識產權的重要表現形式,其自身的社會交易規模也開始逐漸擴大。應該說,圖書版權貿易是知識產權市場化運作的必然產物,反映著知識產權等無形資產在市場經濟中的流轉能力與競爭能力。立足于圖書版權貿易本身,版權的引進與輸出都需要憑借交易市場得以實現,因此,對于圖書版權貿易的具體規模仍然要通過市場價值指標加以衡量。圖書版權的引進與輸出作為貿易的兩個方面,不僅僅是貿易流程角度的差別,在更深層次上體現了供給需求原理在版權貿易中的決定作用。無論是何種形式的圖書版權貿易,都將有利于圖書版權作為優質的經濟資源進入國際貿易市場,并成為社會經濟發展過程中的一個重要的產業增長點。
嚴格意義上的中國圖書版權貿易是以改革開放為起點的。在1992年加入《保護文學和藝術作品伯爾尼公約》和《世界版權公約》之后,中國的對外圖書版權貿易進入了一個全新的發展階段,圖書版權貿易尤其是海外版權貿易更是獲得了快速發展。
2000年至2007年間,我國圖書版權貿易總量從初期的7963種增加到了12826種。其中,圖書版權的引進數量從7345種增加到了10255種,圖書版權的輸出數量從618種增加到了2571種。從相對指標角度看,2000年至2007年間,無論圖書版權貿易的總量增長率,還是圖書版權貿易的引進與輸出量增長率,均呈現出顯著的波動態勢,甚至有些年份出現負增長。隨著我國圖書版權貿易的發展,貿易平衡性問題成為當前圖書版權貿易所面臨的重要問題,在我國以“種類”作為對外版權貿易統計單位的前提下,2000年至2007年間,圖書版權貿易始終處于逆差的狀態,盡管引進輸出比趨于縮小,但并沒有從根本上改變版權貿易的逆差狀態。①數據來源:國家版權局,http://www.ncac.gov.cn。
立足于版權貿易的歷年統計數據,可以看出與我國進行圖書版權貿易的國家主要集中在少數發達國家及東亞地區國家。就版權引進角度看,美國、英國、日本和臺灣地區等國家(地區)是中國版權引進的主要來源國,2007年分別從上述國家(地區)引進圖書3878、1635、822和892種;而韓國、中國香港、臺灣地區則是中國版權輸出的主要目標國(地區),2007年分別向這些國家(地區)輸出圖書343、116和630種。②數據來源:國家版權局,http://www.ncac.gov.cn。
就版權產業發展而言,美國版權產業規模在全世界范圍內長期居于首位。2005年美國全部版權產業的產值約為1.38萬億美元,占當年GDP的11.02%;2007年,美國版權產業產值達到1.52萬億美元,占當年GDP比重的11.05%。由于美國版權產業一直以超過美國經濟增長率兩倍的速度增長,因此對美國國民經濟的總體發展發揮了十分重要的作用,這其中版權貿易的影響不可忽視。美國作為世界上的頭號經濟強國,其圖書版權貿易也在世界版權貿易中居于舉足輕重的地位。

表1 美國圖書版權的輸出貿易額 單位:百萬美元

表2 美國圖書版權的引進貿易額 單位:百萬美元
據美國國家統計局的數據顯示,加拿大是美國圖書版權貿易最重要的合作伙伴,雙邊貿易額大致穩定在30億美元以上,加拿大處于圖書版權貿易的逆差地位;對美圖書版權貿易處于逆差狀態的國家(地區)還包括英國、日本、印度、中國臺灣等;中國大陸、中國香港地區和韓國的對美國圖書版權貿易則處于順差狀態;德國對美版權貿易基本持平。
圖書版權的引進主要是源于國內版權市場的現實需求,是立足于滿足經濟社會發展過程中對先進科學技術知識和人類共同思想文化的追求愿望而展開的;而圖書版權輸出,則主要是由于國內存在著適應海外市場需求的圖書資源,因而版權產品得以走出國界并在國際版權市場上進行交易。
結合版權貿易的引進和輸出,中國國家版權局的相關數據則表明,中國對外版權貿易幾乎與所有的版權貿易國(地區)都處于逆差狀態,尤其是對美版權貿易的逆差最為嚴重(見表3)。從中美版權貿易逆差的絕對數量看,中美版權貿易在以“品種”作為計量單位的前提下,年均貿易逆差數量已近4000種,最高年份的引進輸出比達到約1100,盡管這一比重近幾年有所下降,但貿易逆差的地位并沒有得到根本性改變。

表3 中美圖書版權貿易的數量統計(中方數據) 單位:種
然而,據美國國家統計局版權貿易統計數據(見表4)顯示,在2001年至2007年間,美國對中國的圖書版權貿易一直處于逆差狀態。在以“貿易額”作為統計單位的前提下,美國與中國版權貿易的逆差額均在1億美元以上,2005年的圖書貿易逆差額達到10億美元,而圖書版權的引進貿易額與輸出貿易額的最高比值接近20倍。

表4 美圖書版權貿易的數量統計(美方數據) 單位:百萬美元
基于對來自中美兩國不同統計數據的分析,中國與美國對雙邊圖書版權貿易狀態的認知方面存在較大分歧,即中國統計數據分析的結果顯示中國在雙邊貿易中處于逆差狀態,而美國統計數據分析的結果也顯示美國在雙邊貿易中處于逆差狀態,由此形成了有關中美圖書版權貿易平衡性的“悖論”。
通常情況下,國際貿易平衡性狀態的認知差異問題即使是在經常項目下的一般性貨物貿易中也是普遍存在的。就中美一般性貿易而言,盡管對雙邊貿易的平衡性狀態不存在異議和分歧,即形成了中國處于貿易順差狀態或者說美國屬于貿易逆差狀態的共識,但是兩國統計數據得出的貿易失衡規模卻存在著相當大的爭議,來自于中國統計部門的貿易順差數額要比來自于美國統計部門的逆差數額小得多。因此說,無論是中美兩國的圖書版權貿易,還是中美兩國在經常項目下的一般性貨物貿易,這種對不同貿易平衡性看法的差異與分歧都是客觀存在的。因此,研究中美圖書版權貿易平衡性“悖論”形成的原因就顯得異常重要。
當前,中國與美國貿易不平衡在兩國的合作與競爭關系中一直存在著相當大的爭議,問題的核心就在于中美雙方對于雙邊國際貿易平衡性狀態存在不同的認知和理解。目前,對中美貿易平衡性認知差異的形成原因存在諸多解釋,其視角主要體現在加工貿易、轉口貿易、貿易商品結構和計價方法等方面。
二戰后,第三次科技革命的蓬勃發展引發了世界范圍內的大規模產業轉移,美國跨國公司利用其多種壟斷優勢將勞動密集型、資源和能源消耗型的行業和低附加值的加工行業向廣大發展中國家轉移,而其國內集中發展高新技術產業和服務業,將原本由本國生產的大量商品及服務轉化為由海外子公司或外包公司進行生產或銷售,與此同時,美國還相應地增加了海外子公司對美國的出口,這種產業結構調整必然會增加美國本土的進口規模,跨國公司的內部貿易以及國外的產業內貿易刺激了美國貿易逆差劇增。實質上,美國跨國公司在美國進口貿易中扮演了“自己人”的角色,即部分貿易赤字實際上是源自于“商品的回流”,但美國以進口替代型為主的對外直接投資活動掩蓋了貿易逆差的實質,造成了美國對外貿易存在“實實在在的逆差”的假象。
國際貿易中對轉口貿易采取的不同的統計方法,也是引發中美雙邊貿易逆差爭議的重要原因,尤其是中美兩國貿易中所涉及的香港轉口貿易。當前,中美兩國對外貿易的統計工作都是依照原產地原則進行的,其基本做法是:以商品的原產國作為進口統計的依據,且以商品的最終消費國作為出口統計的依據。以原產國作為統計原則,不同國家在進行對外貿易統計的工作中并沒有統一標準,而且在確定貿易商品原產國問題上的分歧也較大;就消費國的確定而言,倘使進出口貿易是與商品消費國直接進行的,則在貿易統計上通常不會出現較大紕漏,但若進出口貿易需經第三方轉口得以實現,特別是第三方在貿易品最終價值形成中發揮較大作用時,貿易統計差異就很容易產生。中美雙邊貿易統計誤差產生的部分原因就恰恰于此,美國把中國經由香港轉口的貿易額籠統地統計在中美貿易總額之中,但其中很大比例的貿易品卻是其他國家或地區通過香港的轉口貿易。
中美貿易逆差在很大程度上是由美國長期以來對中國實行高技術產品出口管制造成的。按照比較優勢原理,美國參與國際貿易的稟賦是其本身強大的科學技術實力,而中國的稟賦在于豐富的人力資源儲量,體現在貿易商品結構方面,即美國的比較優勢在于高技術產品,中國的比較優勢在于勞動密集型產品,因此中美兩國之間的貿易應是優勢互補的分工合作關系。但是,美國在高新技術產品對華出口管制方面異常嚴格,這必然使其對華貿易的比較優勢受到抑制而難以發揮,雙方產品的互補性也難以充分體現出來。中國憑借自身勞動力成本低廉的比較優勢出口大量商品到美國,而美國沒有充分發揮高技術產品的比較優勢,則對華出口規模較為有限,①彭有祥:《中美貿易逆差成因及解決途徑探析》,《經濟問題探索》2006年第2 期。因此現行的貿易水平并不是雙方貿易實力的真實體現,在一定意義上低估了美國的出口能力。
目前,就商品進口貿易統計而言,世界上普遍是按照“成本、運費及保險費價”(CIF,到岸價格)計價,中國和美國在這方面不存在差別;而大多數國家的出口貿易統計均按照“船上交貨價”(FOB,即離岸價格)計價,但美國的出口貿易仍按“船邊交貨價”(FAS)計價,二者的實際差別在于前者包括裝卸費用。而通常情況下,“成本、運費及保險費價”(CIF)計價方式與“船上交貨價”(FOB)計價方式也存在顯著的區別,即前者包括出口國到進口國的運雜、保險費用。②據 國際貿易統計的經驗數據,“成本、運費及保險費價”一般估計為船上交貨價(FOB)的 1 0%,國際貨幣基金組織( IMF)就采用這種估計和處理辦法。由于中美之間雙邊貿易采取了不同的計價方式,美國現有的統計方法嚴重高估了貿易逆差的實際數額,因此也人為地夸大了雙邊貿易不平衡性。③如 果中美之間雙邊貿易中,出口貿易統計統一調整為FOB計價方式,僅 2 002年中美貿易逆差的統計差異就可由 6 03億美元縮減為 4 62億美元,縮減了 2 5.3%。
通過分析中美兩國在貿易平衡性問題方面產生認知差異的一般性原因,可以看出中美兩國在雙邊貿易平衡性問題上存在著嚴重的分歧,但造成這一問題的原因也是客觀存在的。因此,對于中美圖書版權貿易平衡性“悖論”的解釋,也可以通過解構國際貿易平衡性認知差異的原因來尋找答案,進而科學全面地認識中美圖書版權貿易平衡性的實質。
版權貿易體現了密集型、創新型與擴散型的知識經濟特點,在傳播科學、技術、文化方面版權貿易也發揮著至關重要的作用。應該說,中美圖書版權貿易平衡性“悖論”,在很大程度上源自于版權作品加工貿易的開展,這與我國一般商品的加工貿易具有相似之處。據美國商務部對中美版權貿易額統計的解釋,其進口項中包括了美國在海外印制本國版權作品的進口額,即中美版權貿易包括了美國出版機構委托中國印刷企業印刷的版權作品。也就是說,美國從中國的進口中包含了相當數量的本國圖書,導致美國從中國的進口從表面統計數字上看增長幅度十分巨大,進而造成圖書版權貿易平衡性狀態的分歧,甚至是扭轉了對中美圖書版權貿易平衡性狀態的定性。④香江波:《中美出版物及版權貿易狀況分析》,《出版發行研究》2006年第9 期。
版權貿易不只是經濟貿易問題,而且還是國家文化知識的引進與輸出活動。合理的版權引進與輸出比例不僅取決于知識經濟和版權產業本身的發展狀態,而且還取決于版權貿易的具體實現方式。因此說,中美版權貿易平衡性“悖論”還存在著一個重要的解釋,即版權的轉口貿易,它是區別于版權生產國和版權消費國的直接買賣版權商品的貿易行為,主要是指版權生產國與版權消費國因某種原因不能直接進行版權商品買賣,而需要通過第三國進行版權商品的買賣活動。①胡知武:《版權經濟實務》,中國經濟出版社2002年版,第193頁。限于統計數據的有限性和可得性,現時期還難以對具體的版權轉口貿易活動加以準確描述,但值得關注的是,版權轉口貿易也是造成中美版權貿易統計誤差的一個較為重要的原因。
從統計方法的角度看,中國與美國在版權貿易的具體統計單位上是存在較大差別的。通常情況下,中國圖書版權貿易的統計單位是種類,而美國圖書版權貿易的統計單位是市場價值,即貨幣單位。這一差別對中美圖書版權貿易的平衡狀態也存在著至關重要的影響,一般來說,種類涉及的是國際貿易中商品類別的實際數量,而貨幣單位則反映國際貿易商品的價值額度。然而,種類數量相等的國際貿易產品在價值上也可能是大不相同的,即較多種類的貿易產品未必價值額度也較大,較大價值額度的貿易產品未必種類數量較多。實物數量和價值額度在統計工作中的顯著差別導致了中美雙方對版權貿易平衡性的認知差異,形成了貿易平衡性的“悖論”。值得一提的是,在經濟學意義上衡量國際貿易活動的基本規模,則主要傾向于市場價值(貨幣單位)作為統計單位,其原因就在于同種異質類型的商品在價值上是大不相同的,采用貨幣單位作為商品的價值尺度則更為科學,基于此,中國需要改進版權貿易的統計工作,為貿易政策和貿易談判提供相應的支持。
中美版權貿易所涉及到的版權引進與版權輸出活動,從貿易平衡性角度來看,中國處于版權貿易的弱勢地位是毋庸置疑的,這既包括了經濟發展水平的因素,又包括了文化意識形態方面的因素。應該說,經濟發展程度上的優勢易于推動文化知識上的強勢,美國強大的經濟實力和科技水平為其文化輸出提供了可靠保障,而我國經濟和科技的發展程度還比較有限,在文化知識方面也處于明顯的劣勢地位,這決定了我國圖書版權貿易的不利境況。
在我國對外圖書版權貿易內容方面,傳統文化產品、古籍、繪畫書法、中醫藥類圖書版權的輸出占據了相當大比例,在現代自然科學、人文社會科學方面的版權輸出則較為有限,而在版權引進中,經營管理、科學技術和文學作品等圖書版權及作品占據了相當大的比重。從需求角度看,這表現為中國對國外圖書版權作品的需求強度更大。
基于圖書版權貿易的綜合性和復雜性,大而言之,涉及到貿易雙方的綜合國力對比、貿易發展戰略、科技發展程度和民族文化傳統等;小而言之,涉及到特定國家民眾的思想意識、文化追求與價值取向等等。但是,一國版權貿易發展的具體程度及水平,不僅取決于版權的引進,而且還取決于版權的輸出。立足于現實,我們需要正視中美圖書版權貿易平衡性“悖論”,探求其深層次的原因,這是本文研究的基本立足點,也是正確認識中美圖書版權貿易狀態的關鍵。
(責任編輯:欒曉平 E-mail:luanxiaoping@163.com)
F740.6
A
1003—4145[2010]04—0084—05
2009-11-17
王加勝(1966-),男,中國版權保護中心處長,經濟學博士;
金鐵鷹(1981-),男,中國版權保護中心,經濟學博士;
王行鵬(1982-),男,中國人民大學經濟學院經濟學博士研究生。